他呈上一沓羊皮纸,由仆人传递至国王手中。
议政厅内一时只剩下拜伦七世翻阅羊皮纸的声音。
“很好,加雷斯。”许久,拜伦七世道,“调查很完备,你的见解已丝毫不逊王宫的这些财政大臣。”
加雷斯又比了一番手语,这次楚临迅速地看了加雷斯一眼,不赞许地微微蹙眉。
“加雷斯说什么?”这点眼神传递丝毫逃不过国王的眼睛。
“陛下,”楚临负手而立,“加雷斯殿下是说,您的赞美他愧不敢受……”
“侍卫长,”拜伦七世淡淡道,“朕要听实话。”
楚临喉咙一紧。
二十多年来,国王从未花心思学习过手语,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了解自己亲生儿子的所思所想。
常常有人质疑楚临作为加雷斯的贴身侍卫长是否有假传旨意之便,但在拜伦七世面前,鹰一般精悍的直觉足以裁断一切。
楚临道:“加雷斯殿下说,这不只是他一个人的功劳,还有……陪同他一道奔波的楚侍卫长的。”
空气里仿佛传来看不见的震荡。拜伦七世幽绿的双眼眯起。
“哦,”他缓缓点头,“竟是这样么。”
他抚须,沉吟片刻:“朕听说,都城内有怀着反叛之心的报社在编撰一些亵渎神明的文章。”
加雷斯刚要打手语,国王忽然抬手,比了个制止的动作。
“朕在问楚侍卫长!”拜伦七世朗声说。
明明听不见,加雷斯身子却细微地一震。
加雷斯微微侧目,望向楚临的视线中多了一分担忧与懊悔。
倒是楚临神色坦然:“回禀陛下,是有一些传言,不过都是捕风捉影,陛下不必将这些虚言放在心上。”
“不必放在心上?”拜伦七世冷冷道,“臣子就该避□□言玷污圣听,否则便是失职!”
国王重重拍打御座扶手,在场立刻跪倒一片,楚临也跪下,余光瞥见加雷斯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请陛下恕罪。”楚临低下头。
国王没有说话。他缓缓看向身侧,奉茶的仆人端着托盘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出一声。
至于议政厅中央大不敬地站立的那位王储,老国王更是如睹空气,视线一扫而过,定格在楚临脑后高高束起的青丝。
国王忽的一改厉色,唤道:“楚临。”
楚临一怔,抬起头。
“过来。”年迈的国王对他招手。
楚临抿了抿唇,站起身。加雷斯眼里闪过一丝意外,目光紧紧黏在楚临挺拔瘦削的后背。
他一步步迈上台阶,拜伦七世望着他,笑容像慈父般温和。
“奉茶。”拜伦七世说。
仆人刚要起身,突然感觉托盘一轻,楚临竟先他一步拿起茶壶,倒了满满一杯热气腾腾的上等红茶。
“臣不敢。”楚临右手执茶盏,规规矩矩欠身,“陛下请用茶。”
议政厅内安静了一瞬。
楚临浓长的睫羽笃定地垂着,连抬眸确认一眼的意图都没有。
不是“像”,在名义上,拜伦七世就是楚临的父亲。
他在一个滂沱的雨夜被王室从孤儿院抱回都城,接受圣主教的洗礼,又在六岁那年被王室的宗谱除名,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是国王夫妇的养子,这是个永远无可辩驳的事实,即便如今这件事已被深埋在所有知情人心底,鲜为民众所知。
良久,楚临听见老国王一声轻笑。
“不用这么拘谨。”拜伦七世说,“你尽心辅佐朕的加雷斯,从未行差踏错,这份恩宠是你应得的。”
“不论何时,为臣者都应牢记礼法本分。”楚临不为所动,“陛下请用茶。”
拜伦七世深望着楚临瓷白的脸。
“都城报社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拜伦七世问。
楚临:“但凭陛下吩咐。”
“那么,是时候重新开始‘大清洗’了。”
议政厅内一阵无声的骚动,仆人与士兵们的面部肌肉不约而同地轻微抽搐,脸上闪过惊骇之色。
拜伦七世语气不疾不徐:
“和以前一样,楚临,‘大清洗’照旧由你来负责,骑兵团的调集令还是老样子,由军政大臣颁发给你。越快越好。朕要一份完整的名单和每个人的口供……”
老国王滔滔不绝。
加雷斯的目光却死死地钉在那盛着滚水的茶盏上。
温度太高的缘故,楚临只能小心地端着茶盏边缘,这样虽避免了烫伤,却更加费力。
不知是不是太过投入,父王始终没接下茶盏,而楚临已经维持着这个姿势五分钟之久。
肉眼可见的,端着茶盏的手已克制不住地小幅颤抖。
一杯茶的重量本该算不得什么,可楚临的手腕受过重伤。
加雷斯记得当时自己十三岁,他从发狂的马上摔下来,是楚临救下了他,右手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