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巍找到的第一个试用顾客是彩票站老板。
彩票站开在商业街东口。门脸窄,玻璃上贴着几张开奖表,红纸经日头晒过,整个店面也显得陈旧。老板常年坐在塑料凳上卖票,腰间积下一圈肉。老板入冬前想买一件新羽绒服,进店便说自己穿l。陈巍问了身高体重,又问他平时喜欢贴身还是宽松。老板说随便。
“就l。”彩票站老板说,“去年就是l,我的衣服从来都穿l的。”
陈巍把数据填进页面。系统给出xl,下面还顺位推荐一个xxl,旁边写着这件衣服腰围偏小。
彩票站老板看了半天:“这程序肯定不准。”
“先试你说的。”
陈巍把l码递过去,手里留着xl。
老板把羽绒服套上,吸着肚子往上拉拉链。拉头过了肚脐便卡住了。他又试了一次,拉头向上走了两寸,又滑回原处。
“这衣服版小。”他说。
“嗯,页面上也是这么写的。”陈巍把xl递给他,“再试试这个。”
xl穿上以后,拉链顺利合上,肩膀也合适。彩票站老板对着镜子转了两圈,又把衣摆往下拽了拽。
“xl也行。”他说,“现在衣服码都乱。”
结账前,他让陈巍把刚才的身高体重删掉。彩票站老板又去隔壁买了两根烤肠,一根递给陈巍,另一根让他送给张轻轻,叫他们别把这事说出去。
张轻轻过来时,烤肠已经凉了一点。她坐在柜台后面吃,顺手把刚才的记录调出来。顾客姓名原先属于必填项,体重也会直接留在记录里。
“姓名改成选填吧。”陈巍说,“有人介意这个。”
张轻轻点点头,把修改记在本子上。当天晚上,她在两个候选尺码旁边各加了一句说明。店员完成试穿后,还要点一下顾客最后买走的尺码。
第二天,老板娘问:“点这个有啥用?”
“以后再碰上维度差不多的,能拿这次的结果参考。”陈巍说。
老板娘抓着一把瓜子:“那我卖二十年衣服,我脑子肯定比你这东西好使。”
“你这都记在脑子里。你休班,小周还得给你打电话。”
老板娘想了想,把小周喊过来,让她把当天卖出的三条裙子补进系统。
首版工具做得很简单。每件衣服有一张货品卡,进货和卖出都在卡里记录。顾客回来换码,店员先找到原来的销售记录,再填退回与换走的尺码。颜色相近的衣服由页面给出提示,店员自己决定是否合并。
两家店试用了半个月。晓慧靓衣过去盘一次货要两个晚上,现在三个小时能做完。时尚男装当月发生九次换码,每次都记录了具体原因。
陈巍把这些数字写在一张纸上,又去复印店印了十份。复印店老板问他印的是什么,他说是自己跟朋友做的库存工具,准备找几家店试试。
“开始做软件了?”老板看了他一眼。
“刚开始。。”
陈巍把十份纸装进电脑包,先去了赵姐的童装店。
赵姐的电脑桌面上摆着七个库存文件。前几个叫新版和最新,最后一个叫真最终版7。
“你别笑。”赵姐说,“每个都是认真弄的。”
陈巍打开最近两份表。同一款棉服,厂家单上写小熊连帽,赵姐的表里写黄色熊,店员又记成冬款厚外套。
“先拿一个月试。”陈巍说,“旧表我们帮你整理,平时还按你们自己的习惯记。真能省时间,再谈钱。”
“把账弄丢了你赔我。”
“先留原表,整理的是副本。”
赵姐答应了。
张轻轻用ai把三份表排到一起,陈巍逐行核对。第一遍整理就出了错。ai把小童九十码认成库存九十件,还把带兔耳朵的帽衫分进了饰品。
陈巍把截图存进“还能改进的地方”。文件夹里原先已经有二十多张,童装店的数据导完以后,数量涨到了四十多张。
他慢慢学会把要求写清楚。先说明表里记的是童装,再把确认过的货号列出来。字迹模糊的内容标成待确认,相似名称留给店员核对。张轻轻检查了一遍,把这段要求保存下来,后面导入旧表时继续使用。
赵姐三年的旧账整理完,库房里压着六百多件过季童装。她平时只知道货多,清单打出来以后,才看清哪几款占得最多。第二天,她把其中一批摆到门口清仓。半个月后,那批货卖掉将近一半。
赵姐提着两袋砂糖橘来到男装店。橘子个头小,叶子已经蔫了,剥开时有一股很冲的橘皮味。
“这东西以后咋收钱?”她问。
陈巍正在剥橘子,听见这句话便停了手。他先问店里平时由谁录入,又问赵姐一个月能接受多少钱。
赵姐报出的数比他预想中低。陈巍把价格记下来,也问她能否把这次清仓的结果拿给其他店看。
“能啊。”赵姐说,“你别把我进货价写上。”
回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