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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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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珍宝,是无数贵族奴仆簇拥的中心。

他可以任性,可以骄纵,可以凭喜好行事,因为他的身份给了他最大的底气。

可这里,是李元昭的天下。

从他被送入宫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不再只是觉拉云丹,不再是那个可以随心所欲的吐蕃王子,而是一个身家性命、喜怒哀乐全都系于李元昭掌心、困于这四方宫墙之内的“后宅之人”。

她愿意宠着他,纵着他,他便可以继续做那个张扬骄傲的“宸贵侍”。

她若不愿意了,那么,剥去这身华丽的宫袍和“美人”的名号,他便什么也不是。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将他从头到脚浇得透心凉。

这让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既可怜,又可悲。

觉拉云丹踉跄着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陌生的自己。

两年过去,自己怎么已经变成了这样,一点也不像之前的他了。

金发依旧亮眼,碧眼依旧深邃,可身上穿着的,是繁复华丽却属于异国宫廷的锦袍。

眉眼间流转的,不再是高原骄阳般的炽烈与自由,而是被深深宫墙打磨出的憔悴、惶惑,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逐渐被同化的温驯。

曾经那个能在马背上肆意驰骋的人已经彻底没了,反而变成了一只困在了巨大笼子里的金丝雀。

他突然像发了疯般,猛地挥袖扫落案上的妆盒,闹道,“酒!给我拿酒来!我要吐蕃的青稞酒!”

宫人们吓得脸色发白,不敢不从。

觉拉云丹不知喝了多少,发酒疯发得厉害。

一会儿哭闹着把殿里的瓷器、玉器、绣屏、香炉都砸了。

一会儿冲到紧闭的宫门前,用拳头、用身体疯狂地撞击着厚重的门板,声嘶力竭地喊叫,“放我出去!我要回吐蕃!!”

最后竟扯开身上那件束缚着他的大齐宫装,光着半边身子,跳起了吐蕃的胡腾舞。

动静闹得极大,半个宫都听见了。

消息很快传到了秋水居。

李元昭刚刚结束一场酣畅淋漓的情事,正抚弄着王砚之满是红痕的脊背。

内侍在帘外低声禀报,她听罢,动作停了停,随即俯身,在怀中人背上落下一个轻吻。

“你先睡。”她起身,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朕去看看他。”

王砚之眼中的情动尚未完全褪去,闻言,那被水光浸润的眸子极快地黯淡了一瞬。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撑起身子,凑上前,温顺地吻了吻李元昭的唇角,低声道:“夜凉,陛下添件衣裳。”

李元昭乘着步辇去了凝香殿。

尚未进门,便听见里面隐约传来的、嘶哑不成调的吐蕃歌谣和旋转跳跃的声音。

李元昭挥手制止了欲通传的宫人,径直推开了门。

烛光下,觉拉云丹正赤着上身,赤着双脚,在满地碎瓷残片中疯狂起舞。

光着的双脚已被尖锐的瓷片划出血口子,鲜血顺着脚趾滴落,染红了脚下的地毯。

他却仿佛毫无知觉,舞步越来越快,像是要把所有的痛苦与不甘都发泄在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觉拉云丹一个激烈的旋身,视线猛地撞上了门口那道静立的身影。

宫灯昏黄,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

她穿着常服,长发未簪,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那里,眼神幽深的看着他。

尽管意识混沌,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

只是醉酒让他分不清现实与幻觉,他怔怔地站在原地,碧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她。

“陛……下?”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不确定的试探。

他在后宫待了两年,当然知道宫规。

可他以前就是不愿称呼她为“陛下”,反而执拗地用“你”。

似乎这样,就能强调自己特殊,与别人的不一样,就能去对抗那种仰人鼻息的卑微感。

可如今,哪怕醉得彻底,他也叫了“陛下”。

他彻底认清了,后宫之人,本就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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