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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o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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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四维含糊应声,心中却似打翻了五味瓶,惊疑、失落、后怕,还有一丝连他自己也不愿深究的异样情愫,百般滋味,纠缠难解。

此时,张居正坐在文渊阁值房内,翻看管家游七从江陵归来写的书信。

“老爷容禀,比岁年节,张尚书必馈厚贶。吾皆承老爷严命,循礼璧还。不想他又添了两倍,都送到了江陵张家,为老太爷笑纳。今年端阳送节礼归省,小的方知此情。张尚书之礼车载斗量,金珠古玩、苏杭绸缎、辽东貂皮山参,实难计数……”

“啪!”一声闷响,家书被张居正狠狠拍在书案上。他霍然起身,胸前的长髯,也随之微微起伏。

文华殿中,十三岁的万历皇帝朱翊钧,手中把玩着一只精巧的西洋自鸣钟,侧耳听着那滴滴答答的声响,眼睛却看向珠帘后的林尚宫。

他广颡丰颔,身形已显出少年人的圆润,自从慈圣太后被罚闭门抄经,对儿子疏于管教。少年骨子里的那份天然懒散,再也遮掩不住。一旦朝臣不在眼前,就开始偷闲懈怠。

见御案上摊着几份奏疏,朱笔搁在一旁,墨迹已干,黛玉无奈叹了口气,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司礼监秉笔太监兼东厂督公司南,垂手侍立一旁,他穿着坐蟒补服,面相腼腆,唯有一双眼睛沉静内敛。

他听到外面内侍通禀,见朱翊钧恍若未闻,忙低声提醒:“万岁爷,张先生求见,似有急奏。”

“先生来了!”朱翊钧登时神色一肃,快速将自鸣钟塞进司南怀中,板正了身体,装模作样的提起笔,而后才道:“快请先生进来。”

张居正一身仙鹤补子绯袍,大步走入,挟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他行至御前,一丝不苟地行大礼参拜:“臣张居正,叩见吾皇万岁。”

“先生快请起,赐座。”朱翊钧挥挥手,好奇地看着张居正紧绷的脸色,“先生何事如此急切?”

张居正并未落座,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份礼单抄件,双手高举过头,声音沉痛而激昂:“陛下!臣今日冒死上奏,弹劾礼部尚书张四维,其行卑劣,其心叵测!”

朱翊钧被他这开场震了一下,坐得更直了:“张尚书?他怎么了?”

“陛下请看!”张居正将这几日命人整理出来的礼单,递由司南转呈御前,“此乃张四维岁岁馈送臣江陵老家之礼单!金珠玉帛,车载斗量,价值巨万!

臣父年迈,久居乡野,见识浅陋,不明其中厉害,竟被其厚礼所惑,尽数收纳!此非寻常人情往来,实乃张四维窥伺内阁权柄。

意图以财货贿赂公卿之父,乱我朝纲,陷臣于贪墨营私之境地!此风若长,纲纪何存?吏治何清?”

他越说越激动:“陛下!臣受先帝顾命,辅弼圣躬,夙夜忧勤,唯恐有负圣恩!今张四维此举,非但辱臣清名,更是在陛下眼皮底下,行此龌龊勾当!

臣请陛下明鉴,严惩此獠!更恳请陛下即刻下旨,申饬臣父!责其年老昏聩,不谙法度,竟敢私纳朝臣重贿!

勒令其将所收财货,即刻悉数退还,分毫不得保留!并昭告天下,以儆效尤!”

一番话掷地有声,凛然正气充盈殿宇。朱翊钧被张先生这雷霆万钧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胖乎乎的脸上显出几分紧张。

他接过司南递来的礼单,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贵重物品,也是大开眼界。

“张尚书家竟如此有钱么?”朱翊钧仔细浏览了一遍,放下礼单,看向张居正的目光里,充满了真诚的感动,“先生一心为国,清廉自守,连父亲收礼都要请朕申饬,实乃百官楷模!朕心甚慰!”

他想了想,转头对侍立一旁的司南道,“司大珰,传朕口谕,即刻拟旨:着湖广巡抚派员赴江陵,严词申饬乡绅张文明,斥其年老糊涂,不守本分,胆敢私受朝臣重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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