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2 / 2)
他双手交叉抱臂,眸光带着挑衅,“阁老口中的尊夫人,年近三十了吧,如何成了我叶某十七岁的未婚妻?纵使容颜相似,到底不是一人。”
叶梦熊刻意顿了顿,嘴角恶劣地翘起,“况且……阁老今年贵庚来着?掐指一算,足可做她的父亲了吧?阁老这般糊涂,莫非是日理万机,忧思成疾,生了臆想?”
“阁老简在帝心,”叶梦熊又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压低,直指要害:“若陛下知晓您认定一个妙龄女子,是已经香消玉殒的尊夫人……崇道修玄的陛下会如何想?阁老是想给宫中那些高道真人,一个除妖降魔的机会吗?”
回荡在御道中的风似乎停了,张居正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蜷紧。叶梦熊的话不啻于最毒的针,扎进了血肉最痛处,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良久,张居正缓缓抬起眼,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方才的刺痛已被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取代,只剩下洞穿人心的幽光。
他薄唇微启,声音低沉,直接敲碎对方的心防:“臆想?若她对你叶梦熊真有半分情意,心甘情愿嫁你为妻,你又何须如狱卒看守重囚一般,费尽心机将她锁在京营军帐之中?”
叶梦熊脸色骤变,眼眸调开,强行掩饰内心的不安。他知道张居正能调遣几个锦衣卫,而京营是锦衣卫的禁地,所以才将黛玉安置在了那里,却不想还是被他给发现了。
“锁链再粗,终究锁不住凤凰冲天之翼。她终要为我归巢。而你,不过是只卑鄙的牢狗罢了。”他最后一句,轻飘飘落下,轻蔑之意溢于言表。
叶梦熊脸上的桀骜骤然凝固,仿佛被天雷击中,血色瞬间褪尽,只余一片难堪的苍白。
张居正不再看他一眼,绯袍一拂,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冷峻挺拔的背影,融入绿阴渐深的阴影里。
翌日清晨,紫禁城文渊阁外朝房。檀香袅袅,张居正端坐案后,手捧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过于清冷的眉眼。幸而天不弃他,一封来自惠州的家书被陈锦年截下了……
林润一身崭新的青色獬豸补服,立于阶下,身姿笔挺,却掩不住眉宇间的困惑与戒备。
前日他才初授临川知县,正准备打点行囊南下江西,今日忽然又被征授御史,旨意来得太过突然,打得他措手不及。
“林御史。”张居正放下茶盏,瓷器轻叩桌面的声音在寂静的朝房里格外清晰,“坐。”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林润依言坐下,背脊依旧挺直如松:“下官蒙阁老举荐,深感恩遇。只是……”他抬眼直视张居正,“无功受禄,下官心中难安。阁老若有差遣,还请明示。”他性子刚直,不喜虚与委蛇。
张居正唇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似笑非笑。他推过一个密封的信函:“差遣谈不上。不过有几份旧档,或对林御史有所裨益。尤其是近来在浙江逗留多日的严世蕃。”
一听“严世蕃”三个字,林润的眼眸骤然变得锐利,他见张居正伸手点在了桌案上,“通倭资敌,私蓄亡命,怨望朝廷,诅咒天子……桩桩件件,皆有迹可循。林御史素有刚正之名,想必不会令国法蒙尘。”
林润的手指触碰到那冰凉的信函,心猛地一沉。严世蕃!严嵩虽倒,其子余威犹在,爪牙遍布。他瞬间明白了这份“举荐”的分量。张居正将他推上风口浪尖,以他林润为刃,去斩断严家最后的根基!一股被利用的怒意直冲顶门。
“阁老!”林润霍然起身,声音因激愤而微颤,“下官为御史,自当纠劾不法,肃清纲纪!然此等重案,阁老以此相托……”
张居正神色丝毫未变,只抬手虚虚一按,一股无形的威压,便让林润不得不重新坐下。“林御史,”他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谢绝的意思,“为国除奸,何分彼此?证据,就在你手中。至于查证……”他目光掠过林润紧握信函的手,“我相信,以林御史之能,定能辨明真伪,不负圣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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