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甭管什么事,您进来说。这大清早的,路都堵上了。”
一道压着火气的女声劝道,听的出来是何氏。
“我凭什么进去!”
老妇人嗓门又高了几分。
“堵就堵了,就在这儿说!让大家伙儿都听听,她干的这事儿,丢死个人!”
程颂走进人群。
酱料坊门前,站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穿着半旧的皮袄子,脸色黑黄,眼角和嘴角都往下压着,一看就是个不好相与的。另外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站在老妇身后,缩着肩膀,眼神躲躲闪闪的。
离得近了,能闻到从那两人方向飘来的一股酒气。
见少爷来了,画砚和梁言梁文往旁边让了让。何氏也看到了程颂,皱着眉快步走了过来,她身后还跟了个抱着孩子的女工。
“少爷,这是女工田三娘。那老妇是她婆婆,后面那个是她男人。”
田三娘个子不高,穿着作坊工服,眼下有些发青,看着就像没休息好的。怀中的女娃娃三四岁的样子,脸色有些不正常的发红,蔫蔫地靠在母亲怀中。
等何氏介绍完自己,田三娘把孩子往上托了下,想要躬身给东家行礼,被程颂抬手虚拦了下。
“不必多礼。”
田三娘停下动作,抿了抿嘴,对程颂说:“对不住东家,给作坊添乱了。”
“无妨。”
程颂回道,之后转头问何氏出了什么事。
“田三娘的女儿受了风寒,她昨天来上工,让男人和婆婆带孩子去看病。结果晚上回去那一家人都在吃饭,孩子扔在屋里躺着没人管,烧了一天都快烧傻了。她就带孩子去了医馆,等看完病回去,那家人都睡觉了,院门也关了。她敲不开,就带孩子来作坊住了一宿……”
何氏拧着眉答道。
没等她说完,那老妇人抱着双臂朝程颂走了过来。离着还有五六步的距离,被雷冲拦了下来。
“少爷?你是这作坊家少爷?”
老妇人看看雷冲,没敢再往前,只眯着眼打量起了程颂。
“我是这作坊东家。”
程颂沉声道。
“东、你是东家?”
老妇人挑眉,想起坊间传说女工作坊的东家好像就是个少年公子,看来是真的!她没等程颂开口,接着就来了句:“你是东家,那赔钱!”
一句赔钱差点把程颂气乐了,很快想起曾去书院闹事的瑞喜爹娘。这些人倒是一个路子,事不说清楚,一张嘴就要钱。
“为何要赔你钱?”
这话是梁言问的。
他自小跟着爹娘学做生意,现在又替少爷管着各个作坊的账目,偶尔也会听到遇到几个不讲理的。但什么都没说呢,上来就要钱的也是少见。当初瑞喜爹娘要的还是赔工钱,这老妇要赔什么钱?
听出哥哥声音里的不高兴,梁文也攥紧了小拳头,瞪向眼前的老妇。
老妇指着田三娘母女:“你们这作坊,坏了我儿媳名声,自然要赔钱!”
酱料坊门口还站着不少女工,都是听见动静出来的。听老妇说作坊不对,脸色立马都不好了。
何氏叉腰向前:“说清楚!作坊怎么坏你儿媳名声了?!”
“还不承认?作坊要不让她住下,她敢不回家?要不是你们,给她八个胆子她也不敢!”
老妇被何氏的气势逼退了半步,也放开双手叉起腰来。
“呸!”
何氏气道:“你们不给开门,作坊也不让住,这大冬天的,你是想冻死她们娘俩啊!”
这话一出,刚还只看热闹的围观百姓也纷纷议论起来。
“是啊,这都上冻了,外面呆上一宿,大小伙子也受不了啊!”
“昨天夜里风还大,嗖嗖往门缝里钻。”
“可不嘛,被窝里都不暖和。”
“不是说她儿媳妇还带着孩子,孩子已经病了,还能抗住冻?”
“哪有当祖母的不给孩子开门的,真狠的心……”
“有你们什么事?瞎咧咧什么?!”
议论的声音不低,众人都听得见,那老妇冲着人群喊了两句,却是没人理会。
她气得喘气都粗了不少,绕过何氏,重新看向程颂:“要不是来你这作坊干活儿,哪有这些麻烦。你是东家,就得赔钱!”
“作坊收留她们母女住下,我就得赔你钱?”
程颂冷笑了声。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