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周末,两人心照不宣地没有再提这场擦边举动,亦或是关于谢谦程接下来的打算。
和谢谦程待在一起的时候,程伊似乎还是之前那个热情爽朗的糙汉子,大大咧咧地说笑、逗他开心。
可每当谢谦程出门去买饭,回来总能看见他一动不动坐在床边,沉默地望向窗外出神,坐姿和四十分钟前离开时一模一样,眉眼之间有一层深沉的忧愁。
这幅模样看得谢谦程一阵心慌,心头萦绕着一股无能为力的内疚。
那天站在门口,他其实听见了程伊和徐智的谈话。
程伊说得挺对,一段理想的感情理应互相陪伴,彼此照顾,可他享受了程伊那么多的付出,却无法对等地回报。
这两天护士来给程伊换药,谢谦程站在他身侧,握住他的手给他支撑与安抚。
视线无意向下一扫,落在程伊头顶,心神俱震,险些倒抽一口凉气。
原本乌黑利落的短发之间,竟已冒出不少白头发!
他才三十岁而已啊。
换药结束之后,谢谦程借口去洗手间,在走廊外独自缓了许久。
这种慢刀子划拉的感情,对程伊实在太不公平,自己应该当断则断。
周日,他照顾好程伊吃完饭,给他擦洗完身体,便掐着时间收拾行李。
“差不多到时间,我也该走了。”
可他实在没什么好收拾的,只有一个背包而已。
离预计的时间还有一段距离,谢谦程不想那么早到车站,坐回程伊床边。
“那个……”
面对墨玉般深沉的眼眸,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程伊大概也有很多话想说,替他开了头。
“这段时间,我一直都在想我们之间的事。”
谢谦程心脏微微紧缩,视线从对方脸上移开。
程伊继续说:“这两天你能来照顾我,我心里特别开心,真的。”
“自从程叔走后,就没人能让我感受到这种家的温暖。”
“这段时间,你让我知道我的感情并非一厢情愿。” 程伊握住他的手,“我知道我们之间差得还很多,但……”
谢谦程深深望了一眼程伊变得瘦削的脸颊,轻声打断他:“我要去美国了。”
程伊怔愣片刻,挤出一抹恍然的苦笑。
“去多久?”
“大概,不回来了。”
“什么时候走?”
“后天。”
“我去送……”程伊想去机场送送谢谦程,后半句话卡在喉咙,终究没有勇气说出口。
又有什么必要呢。
再多的送别,也只会一遍一遍提醒他,本就属于不同世界的两个人,正越走越远。
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要搭末班车回家的乘客,远远看见车子停在前方,天真地以为它会一直等自己上车。可当他奋力往前跑,车子却缓缓启动,任凭他如何呼喊,也不停下,最后将他远远抛在后头。
回不了家,也无处可去。
“嗐,你看我,本来还想说好好努力,赶上你的脚步。”他试着缓和沉重的气氛,努力扯动嘴角,希望借此掩饰声音中的颤抖。“就是没想到,你这一步,就跨了一整个大洋。不过恭喜你,我知道你肯定对这个机会期待已久。”病房惨白的灯光下,程伊故作轻松的表情让他看上去反倒更加落寞狼狈,“待遇肯定很好吧。”
“嗯。”谢谦程说出一个令他咋舌的数字。
“真厉害,也配得上你。”程伊眼前浮现出一个西装革履、精英形象的谢谦程,是那样优秀迷人,又是那样遥不可及。“以后发达了,多多发动态,可别忘了……”
喉结艰难地一滚,他试图咽下一切不舍与贪恋,亲手给这段感情写下一个得体的定义。
“别忘了兄弟。”
生命的起伏要认可
谢谦程走后的第三天,程伊一早就收到快递站的短信,提示他去取快递。
纸箱一人多高,寄件人写着谢谦程的名字。
他赶紧拆开,原来是之前他送给对方的那盆龟背竹。
在谢谦程一个多月的照顾下,绿植又长出一片新叶。
也好,这样也算留下一个念想。
回到家后,第一件事是先给程叔敬上三炷香。
住院一周多,供台上的遗像已经积了一层灰。程伊将它取下,用湿抹布仔细地擦拭,再端端正正摆回去。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