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人事安置妥当,苏木终于得以坐下来稍稍喘息。可还未等他歇上半日,另一桩迫在眉睫的心事,沉甸甸压上他的心头,那便是雨哥儿的婚事。
原本苏木心中另有盘算,他想让雨哥儿再多自在逍遥一两年,待少年心性再沉稳几分,年纪再长一些,再风风光光操办大婚。可眼下世事变迁,容不得他慢慢筹划。
李文钰全家遭青川县洪灾,故土尽毁无家可归,苏木无奈之下,只能将李家一大家子接来苏家一同生活。大盛朝世俗礼教森严,风言风语最是伤人。雨哥儿虽早已与李文钰定下婚约,却尚未正式成婚,未婚夫婿长期居住在未婚哥儿家中,时日一久,免不了招来街坊邻里私下议论。
平日里走在青阳街巷,苏木不止一次听见墙角之下,妇人凑在一处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苏家那雨哥儿,还没有过门,家里倒先养着外姓汉子。”
“说到底不过是商户人家,哪里讲得上那么多规矩体统。”
那些话语算不上恶毒刻薄,可话语末尾那一缕似笑非笑的暧昧,像一根根细密的银针,轻轻扎在苏木心上。
他自己饱听闲言碎语,早已不把旁人的闲话放在心上。可雨哥儿不一样,这孩子心思敏感细腻,面皮薄,若是当真听见这些流言,定然会独自躲在屋中暗自垂泪。苏木万万舍不得雨哥儿受这般委屈。
几番思虑权衡,苏木心中拿定主意,将雨哥儿与李文钰的婚期提前。他寻来黄历,在灯下一页页翻看,反复比对宜忌,最终择定在端午节过后举行大婚。
屈指算来,距离婚期,仅仅剩下三四个月。时日紧迫,婚嫁诸事繁多,却一样都不能草率敷衍。
为了置办大婚衣物,苏木亲自跑遍青阳县大小布庄,细细比对绸缎的色泽、厚薄、织纹,挑出一匹大红锦缎,上面织着缠枝并蒂莲纹样,流光溢彩,留给雨哥儿和李文钰缝制婚服,之后又登门寻访城南声名远扬的绣娘,多出一份工钱,请绣娘加紧赶制被面枕套,绣上鸳鸯戏水、瓜瓞绵延等寓意儿孙满堂的吉祥图样。
喜饼、喜糖、合卺酒、大红喜烛、婚嫁鞭炮,大大小小物件,苏木全部列成一张长长的清单,采买一样,便用笔勾掉一样,反反复复核对好几遍,唯恐哪里有所疏漏,委屈了雨哥儿。
婚嫁器物尚且只是其中一部分,更叫苏木费心的是一家人居住的宅院。眼下他们一家栖身的,还是初到青阳县时租赁的前铺后院,铺面本就不算宽大,如今家中添上李文钰一家四口,再加上两位婆子,整座小院挤得满满当当,走动都略显局促。
况且此处终究是租赁的房产,初来时年租三十两银子,这些年青阳县日渐繁华,市井兴盛,地价房租水涨船高,今年牙行已经传话过来,来年租金要涨到三十八两一年。
雨哥儿成婚之后,往后还要生儿育女,李文钰又尚有老母与两个侄儿要赡养,人口只会越来越多,狭小院落断然不够长久居住。苏木索性下定决心,买下一处属于自家的宅院。
他寻来城中钱姓房牙子,托他四处寻访合适的二进四合院。这是一家人往后数十年安身立命的根本,苏木半点不肯将就,前前后后看了将近一个月,方才在城西寻到一处各方面都合心意的宅子。
这是一座规制完整的二进四合院,前后两进院落,占地足有六百多平方。正房、厢房、倒座房样样齐全。院内天生一口甜水井,取水便利,天井角落生着一株粗壮的老桂树,枝繁叶茂,待到秋日花开,满院都该浸满清甜桂香。
苏木同房牙子反复周旋议价,一连磨了四五日,最终以四百八十两银子敲定成交。买下宅子之后,他又请来匠人,简单将墙面重新粉刷,门窗髹上新漆,将院子修葺一新。
四百八十两银子,几乎掏空了苏木大半积蓄。他经营炸卤铺子,日日起早贪黑,每一文银钱都浸透油烟汗水,可当他签下房契,一张张清点银票交割出去之时,心底没有半分不舍。那日雨哥儿踏进这座崭新院落,仰头望着桂树婆娑枝桠,少年眉眼之间漾开纯粹明亮的笑意,苏木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只觉得一切付出,全都值得。
宅院修整完毕,苏木选了一个宜迁居的黄道吉日,全家搬入新宅。新灶第一次燃起烟火那日,苏木吩咐刘婆子置办一桌丰盛家宴,一家人团团围坐堂屋,热热闹闹吃一顿迁居饭。烛火摇曳,桌上饭菜冒着腾腾热气,满室都是家常的欢声笑语,一派安稳和睦的光景。
迁居落定,婚俗筹备紧锣密鼓继续推进。苏木重金定下戏班子,大婚连唱三日,又备下流水席,招待前来贺喜宾客。即便在青阳相识亲友不算繁多,可婚嫁该有的帖子、礼数,苏木一丝一毫也不马虎。
大盛朝一百四十九年,五月二十日,大婚当日,天公作美,万里晴空,暖阳遍洒大地。苏家新宅处处张灯结彩,艳红绸带从大门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