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与苏木行跪拜大礼。
满院众人霎时间一片哗然。如今秦臻已是堂堂秀才,身份和寻常农家百姓有着云泥之别,哪里能够向平民下跪,更何况是苏木这等低贱商人。秦氏一众族老脸色格外不自在,秦氏宗族出了秀才,可这位秀才,却向着苏家的人下跪。就连村长李毅,也连忙上前,想要伸手搀扶秦臻起身,却被秦臻抬手拦住。
秦臻抬眼望向苏奶奶,声音真挚恳切:“祖祖,自我七岁半来到苏家,吃穿冷暖,皆是祖祖照拂,祖祖待我如同亲孙儿一般,这份恩情,秦臻一刻不敢忘”,说完,他转头看向苏木,眼底翻涌的深情几乎不加掩饰。
这般灼灼目光看得苏木心头一颤,当着满院乡邻族人,他也不便做出别样举动,只能静静立在原地。只听秦臻继续朗声开口,声音清亮,满院之人皆听得清清楚楚:“我父母早亡,又遭兄长百般迫害,走投无路之时,是苏苏数次不顾自身安危,护我脱离险境,出钱出力,送我入私塾读书识字,奔赴科考,于我从无半分吝啬。祖祖与苏苏的再造大恩,秦臻,没齿难忘。”
话音落毕,秦臻重重磕下三个响头,苏奶奶早已热泪纵横,眼眶通红,连忙和苏木一道,伸手将秦臻搀扶起身。一家人立在院中,画面温情融融。
这一跪,是秦臻刻意为之,他要当着全村族老、乡邻的面,清清楚楚告知所有人:当初自己一无所有,受尽迫害,是苏木与苏奶奶收留自己,给予安身之所,供给衣食,出钱供自己读书科考。这份天大恩情,属于苏家,而不是等到自己得了童生、中了秀才之后,才凑上来巴结攀附的秦氏族人。
秦氏族老心中自然听出其中深意,脸上一阵尴尬。可秦臻终究流淌秦氏血脉,秦臻得中秀才,秦氏宗族面上依旧有光彩,这点,就是秦臻也无法否认。反观苏氏族人,个个满面喜色,虽说真正出钱出力供养秦臻的人,从头到尾只有苏木,可在外人眼中,秦臻与苏家交好,苏氏宗族也能跟着沾光,所有人心中都暗自得意。
村长李毅爽朗大笑,上前拉过秦臻,又招呼苏木、苏奶奶一起来院中歇息片刻,言语之间一团和气,院中的喧闹热闹又添几分。
苏家大房这边,听闻秦臻一举高中秀才,心中满是错愕,更是藏着深深后怕。尤其是苏有粮下毒加害苏木,旧事尚未彻底翻篇。如今秦臻手握秀才功名,有了官府认可的身份地位,他们生怕秦臻会旧事重提,追究当年下毒害人的旧账,整日惴惴不安,又兼嫉妒憎恨。
苏家三房却是与有荣焉。近年来苏家三房和苏木来往亲近,旁人难以攀附上新晋秀才秦臻,便纷纷转而讨好苏家三房,三房一家人,也因此收获不少旁人的恭维优待。
秦臻归乡之后,苏木在村里给秦臻举办了盛大的庆功宴,邀请全村的村民吃席庆贺,接连三日,登门贺喜的人才渐渐稀疏平息。
苏木连日应酬往来乡邻,周旋各色人情,面上客套周全,心底却藏着一层淡淡的牵挂。他心中清楚,院试榜上有名,并不代表功名手续就此全部完结。秦臻还需要亲自赶赴县城儒学,领取官方下发的生员身份牒文,才算正式录入生员册籍,才能正式获得秀才身份。
第四日,天色尚处在晨光熹微之时,苏木早早醒了,含服了一片温补参片,喉间久久留着淡淡的参药苦香。
房门“吱呀”一声轻响,秦臻踏进了灶房,每日过来照看苏木服药,早已成了少年刻在日常里的习惯。见苏木已经服下参片,他不多言语,叫了声苏苏,便熟门熟路走到药炉一旁,动手添柴,准备熬煮当日的汤药。
看着少年忙碌的背影,苏木心底泛起一阵暖意,眼底掠过一丝欣慰,也不多开口客套,转身着手准备一家人的早饭。灶膛内干柴噼啪作响,橘红跳动的火光映在他半边脸颊,暖意驱散了晨间的寒凉。陶锅坐上灶口,白米粥在锅中咕嘟咕嘟缓缓翻滚,清甜米香一点点弥漫开来,充盈整间灶房。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