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回到现实了,不由得舒了口气,问八尾:“我睡了多久?”
“不到半时辰。”
奚存青听得愣了愣,轻声道:“可是我感觉已经度过了漫长的一生。”
八尾打了个响亮的响鼻:“你梦到什么有意思的了?说来听听。”
“我梦到……我在行云宗做弟子的时候,就喜欢上了一个人。”
奚存青的天赋与潜力很早就被行云宗发现,一纳气就被带进内门修习了,平时接触的最多的是师长和门外跳来跳去的鸟雀,没有朋友,没有同学,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的修行、向师长请教中度过,从不觉得这样的生活有什么不对。
他忽然记起了一个师长在结束指点后,赞叹他真是天生修道的胚子,眼神却有些复杂:“只不过实在委屈了些。”
彼时的奚存青没有觉得什么不委屈的,他觉得这样清净的生活也没什么不好。
直到被教宗接上玄颜山,成为道子,下山入世游历,一颗心在尘世里打滚,见识过七情六欲,种种爱憎情仇,千百喜乐劫难,今时经历了完全不同的“童年”,那位师长的话语突然浮现在脑海里,他瞬间理解了师长为何要露出那般复杂的神情。他是天之骄子,但没有任何“童年”可言。
劫象中的经历,却正好补足了他的缺憾,有甜有苦,跌宕起伏,比他无聊得乏善可陈的过去要丰富多了。
唯一奇怪的地方,在于一个在现实里根本不存在,在劫象里却时有出现的“齐长珏”。
不知为何,侍神之灵这次没有对他们采取什么恶心人的计划和动作,放任他们有了接近圆满的结局,好像只是观察而已,毫无动作。
他到底想干什么?
奚存青陷入深深的思考。想了会觉得他暂时还摸不清目的,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务,就是尽快厘清宗内,重掌大权,把宣耘玉叫回来。
山门之斗
一个修士能短时间从凡人境地重回巅峰吗?
奚存青以宗主之名公然召回在皇帝行宫借住的宣耘玉, 明明白白地告诉天下修士:可以。
他一回千机阁,便以巡查事务的理由突击要回了许多文书,把门下长老叫来一个个述职, 千百件文书, 与人、事一一对应, 好者有奖,轻慢或贪污或斥责,或贬落, 以雷霆之势迅速把懈怠了许久的宗门重振起来。
在校对事务时, 奚存青明确下令有轻慢现象的长老以后负责的事务要交给他过目,至于贬退的空缺职位, 过几日等有差池的事情厘清楚了,就会让下属和附手主动毛遂自荐, 亲自过审资质,视平时表现和积累功绩后权衡决定。
“存青这一下来得好突然啊。”空暮难得有了半日空闲功夫,慢悠悠地煮着茶, “那日来拿文书的架势, 恨不得把我桌下的毯子都一并带走呢。”
尘光面沉如水:“事到如今, 你倒还有闲心。”
空暮笑道:“不能有闲心,还能做甚?巴巴的去千机阁把文书和印章都抢回来?”
尘光一听这个就发怒, 猛地一拍桌子,杯中茶水溅出几滴茶水:“你说得轻松!文书拿走也罢, 怎么印章都被拿走了?!”
“他们进来就像打劫的, 说是不小心混在文书堆里,要过几日才能找出来, 现在再想要回印章,大概只有去偷了。”空暮语气淡然, 好像自己犯的不是什么大错误,他也很无奈。
“偷!”尘光冷笑一声,“算了,区区印章而已,叫文律司重新制造一枚。”
空暮正色起来:“就在刚刚,文律司的司主因丢失了一枚印章,已经遭贬。”
“这理由真是装都不想装了。”尘光脸色越来越难看,空暮笑着:“教他几百年,不就是为了当一个合格的宗主吗?”
“可没叫他欺师灭祖。”尘光没有喝茶的心思,拂袖而去,
空暮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自顾自地喝了一口自己泡的茶,神情有些寂寥。
带队来收缴文书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教过的日后准备接替自己位置的徒弟。尘光愤怒的“欺师灭祖”其实并未夸大,不过他忽略了一点,能忍受几百年徒弟身份不上位的本来就是少数中的少数,奚存青更是绝无仅有的异类,他似乎一直都不急。
平时事务匆忙,与徒弟感情又不算太深厚,宗主稍一暗示,他们自然是倾倒的主力。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