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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宝挨个欣赏冰箱贴,“这个可以送我吗?拉布布,我喜欢拉布布。”
周亮茹脸上已经有了笑意,“好啊,但这个不是联名冰箱贴,是我改的,你不嫌弃的话……”
“这么漂亮,为什么要嫌弃?”黎宝接过拉布布,“这种怎么改?教教我,我回去也改。”
两个人大聊冰箱贴改造,张贸起初以为黎宝真的喜欢冰箱贴,后来慢慢听出门道来。
周亮茹在父母的争吵中长大,父亲是那种典型的本事不大脾气却大的男人,母亲倒也不惯着他,两口子举着菜刀对砍的事都发生过不止一次。后来,母亲对父亲彻底失望,决定离婚。周亮茹被判给了父亲,母亲远走打工,会定时寄钱回来,但几乎没有来看望过周亮茹。
在这个缺少母亲的家里,周亮茹一定意义上取代了母亲的位置,她学会了烧菜做饭洗衣服做清洁,父亲对她大发雷霆,她年纪小,无法像母亲那样反抗。
当她意识到自己害怕男性,又本能地讨好男性时,已经是个初中生。
民声中学许多学生的成长环境、家庭条件和她一样,男生也有样学样,父亲是什么样,他们就是什么样。周亮茹看到他们,就像看到父亲,下意识就想服从。而班上的女生大多数像母亲,彪悍、不服,他们在父母双全的家里长大,至少有母亲这个避风港。她没有,她很羡慕她们。
赵欣萌是班里的异类,她一度不理解,赵欣萌成绩又好,家里又有钱,为什么会来民声念书。但她很快意识到,赵欣萌是自己的同类。不,赵欣萌比她还要乐于讨好班里的男生。
赵欣萌就像是立在她面前的一个标杆,向她展示,如何对待男生,才会被他们保护,被他们喜欢。她学着像赵欣萌一样,赵欣萌注意到了她,也许她们都和其他女生格格不入,赵欣萌将她当做姐妹,给她讲了不少家里的事。
两人的成长环境虽然截然不同,却有相似的困境。赵欣萌觉得,女生是柔软的,必须依附男生,就像妈妈依附爸爸。爸爸对妈妈态度很差,但妈妈从不反抗,她说爸爸的坏话,妈妈还会反过来责备她。她不知道如何和班上那些看不起男生的女生相处,她们太强势,让她感到不舒服,反而被男生使唤,她才有安全感。
“你能理解吗?亮茹?”赵欣萌忧心忡忡地问,她实在是太温柔懦弱了,生怕新交的朋友会看不起她。
“当然,我都明白。”周亮茹说。
两人做了半年的好朋友,放假后却没怎么联系,周亮茹的暑假一潭死水,父亲没有钱让她学点什么,或者出去旅游。她猜测赵欣萌的假期一定丰富多彩,她不想去问,知道了会更加失落。
开学后,赵欣萌突然像变了一个人,她问赵欣萌怎么了,赵欣萌说:“我想通了,我们不能给男生当附属品,他们凭什么使唤我们?”
周亮茹不明白赵欣萌为什么要和男生划清界限,赵欣萌不再给男生捡球,她就成了被剩下的那个,她怎么选择?跟着赵欣萌吗?可是赵欣萌在女生里很不受欢迎,男生也对赵欣萌有了意见。她不想变成那样,所以她背向赵欣萌,蹲下来,捡起踢飞的足球。这一捡,就捡到了现在。
“没什么不好的。”周亮茹低着头,“如果我当时像赵欣萌一样,可能也会被逼到自杀吧。她家庭那么好,都受不了。我呢?我连妈都没有。她妈妈至少会保护她,我已经很久没见过我妈妈了。”
烬孝(15)
没有母亲的周亮茹还窝囊地活着,有母亲的赵欣萌却已经在地下室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离开周家所在的巷子,黎宝思索,赵欣萌和周亮茹虽然家庭环境、经济条件截然不同,但对男性的认知,从认知滋生出的选择却非常相似。
周亮茹有个敢于和父亲对砍的母亲,日子过不下去了,就离婚,丢下年幼的女儿出去闯荡,周亮茹还小,无法像母亲那样对付父亲,于是长时间被打压,被暴力对待,她骨子里对男性的恐惧,发展为现在对男同学言听计从。
赵欣萌倒是有个将她当做公主来宠爱的父亲,可赵勤军对妻子王音却是另一套,呼来唤去,随意打骂,家里家外有任何不顺,都是王音的错。
在父母身上,赵欣萌学到了男女之间的相处模式,她错误地认为,这是对的。而民声中学又比较特殊,它是从工厂子弟校改造而成,占据学生中多数的是工人的孩子,其家庭和周亮茹的家庭相似,男人女人都脾气大,男的学自己的父亲,女的要么像周亮茹一样唯唯诺诺,要么像那些孤立赵欣萌的女学生一样,极其看不惯男生,以及和男生走得近的女生。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