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未走过这么久的路,也没爬过这么多石阶。
让人备了些热水,泡过之后,倒在床上。
那枚平安扣被他从怀里摸出来,握在掌心,红绳绕在指间。
他攥着它,慢慢合上了眼。
活着
萧驰出发那日,是清晨。
天还没亮透,城门口笼着一层薄薄的晨雾。
他换了身利落的深色劲装,肩上背着包袱,身后跟着四个亲随。
马匹已经牵在手里,蹄子在青石板上不安分地刨了两下,打了个响鼻。
他翻身上马,朝城门方向走了几步,目光扫过路边——一辆马车停在城门外不远处,车帘垂着,看不出里面坐着谁。
车辕旁边站着一个人,是暗七。
萧驰的目光在暗七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回那扇低垂的车帘上。
他勒住缰绳,翻身下马,牵着马走到马车旁边。
亲随们远远缀在后面,没有跟上来。
他站在车帘外面,隔着那层薄薄的青布,低声说了一句:“我走了。”
车帘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陆烬寒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冷冷的,像一壶刚沸过的水被人放到冰上淬了一下:“进来。”
萧驰沉默了一息。这语气他太熟了,越冷越说明里面的人绷得越紧。
他抬手撩开车帘,弯腰钻了进去。
暗七不动声色地挪了半步,挡在车辕与车帘之间,将身后那些远远缀着的亲随视线隔开。
车厢里很暗,只有帘缝里漏进来一线灰白的天光,落在陆烬寒的侧脸上。
他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双手搁在膝上,目光落在车帘的方向,像是从萧驰走到马车旁边时就这么看着了。
萧驰蹲在他面前,仰视着他,车厢太小,他的头几乎要碰到车顶。
陆烬寒什么也没说。
他伸手捧住萧驰的脸,掌心贴着他的颊侧,指尖微微发凉。
然后他低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重。
萧驰被他拽得微微撑起身子。两个人贴得很紧,呼吸叠在一起,分不清谁的气息更乱一些。
陆烬寒先松开的。
他退后半寸,额头抵着萧驰的额头,嘴唇还留着方才的温度。
他开口,声音干哑,像是嗓子眼里塞了什么东西:“萧驰,你要是死了,我就把你挖出来鞭尸。”
萧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嘴角弯得很浅:“死不了。说过要陪你一辈子的。”
陆烬寒把额头重新贴上去,贴着萧驰的额头,闭着眼,声音更轻了:“活着。”
那两个字落进车厢里,轻得像一片羽毛掉进深水里,连个响都没有。
可萧驰听见了。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此时是苍白的、瘦削的,眼睫低垂着,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再拨一下就会断。
他忽然觉得自己不想走了。
他应该留下来,应该跟这个人待在一起,应该把他从那张绷紧的弦上松下来。
可时间不等人。
再耽搁下去,天就大亮了,城门一开,人来人往,他这身打扮从马车上下去,太扎眼。
萧驰伸手在陆烬寒后颈上按了按,掌心贴着他微凉的皮肤,停了一息。
然后他点了点头,郑重地、用力地,像是在做什么承诺。
陆烬寒没再说话,他把脸埋进萧驰颈窝,鼻尖抵着萧驰的衣领,停了一息。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叠在一起的呼吸声,还有远处城门口偶尔传来的马蹄声。
然后他偏过头,只是重新吻了上去。
这一次比方才更慢,也更长,唇贴着唇反复碾磨,像是在把什么东西一寸一寸地刻进记忆里。
萧驰由着他吻,手掌扣着他的后脑,没有用力,只是搭着。
过了许久,陆烬寒才松开他,偏开脸,把目光落在车厢角落里。
萧驰看了他一眼,低声说了一句:“有事找我大哥。”
然后他转身,掀开车帘,弯腰钻了出去。
落地后没有回头,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朝着城门外的大路去了。
马蹄声在清晨的薄雾里响了几下,很快就远了,像是被晨风吞掉了。
暗七站在车辕旁边,看着萧驰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又回头看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