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坎德利尔长大,离开了坎德利尔,他能去的地方很有限。戴纳向我坦白,他帮助教皇安德鲁救出叶甫盖尼后,就将叶甫盖尼送出了皇城。叶甫盖尼是个脑子不清醒的蠢货,走投无路之下,未必还能意识到他曾经对你做的那些事有多么过分。不管怎么说,你都是他在外地唯一的人脉。”
&esp;&esp;“你倒是很了解他,”黛丝丽给自己倒了杯水递到嘴边,旋即嗤笑,“他告诉我,只要我帮他重回坎德利尔,他可以对我以往的错误不予追究。等他成为了诺西亚的皇帝,我就是他唯一的皇后——结婚三年多,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他这个人是这么的幽默风趣。”
&esp;&esp;“你答应他了?”
&esp;&esp;“当然答应了,”黛丝丽摆出副泪眼朦胧,仿佛深受感动的表情,“我亲爱的丈夫,在多年的荒唐后终于幡然悔悟,决定跟我重归于好。只需要将自己经营多年的事业拱手让给他,我就可以换得他的原谅和爱情。多么划算的买卖!”在“划算”这个词上,黛丝丽刻意加重了语气,反显出一种无与伦比的讽刺。
&esp;&esp;克里斯知道黛丝丽只是在欺骗和利用叶甫盖尼,但想到叶甫盖尼此前对黛丝丽做的那些事,他也说不出什么指责黛丝丽的话来。叶甫盖尼确实是个混蛋,不管是对于黛丝丽而言,还是对诺西亚这个国家而言。黛丝丽就算杀了叶甫盖尼,克里斯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esp;&esp;现在最大的问题,实则在他自己身上。
&esp;&esp;克里斯将视线从黛丝丽脸上移开,落至她扣住桌缘的左手,再转向她扶着步枪的右手。黛丝丽无意识地曲起手指,摩擦着步枪的枪身。在克里斯看来,这是一个欲言又止的动作。
&esp;&esp;叶甫盖尼的问题对她而言很好解决,不好解决的是他这个克里斯六世。从理性的角度出发,黛丝丽想要上位,他和叶甫盖尼都是非死不可的。但黛丝丽对他有感情。这种感情不是爱情,却和爱情一样扰人心神。她初来坎德利尔就认识了他,哪怕他并没有为她做过太多事,但对于她暗无天日的宫廷生活而言,他就是特殊的。这一点从叶甫盖尼试图毒杀黛丝丽,而黛丝丽选择向他求救的时候起,克里斯就已经确定了。
&esp;&esp;即使里面有算计的成分在,他也是黛丝丽遇险时最先想到的求助对象之一。
&esp;&esp;她对他越是利用,越是愧疚,所以到了最后关头,就越是下不了手。
&esp;&esp;“你知道,”克里斯忽然开口,“其实我从来没有争权夺利的野心。罗德里格公爵认为我有,麦卡拉侯爵那位表侄认为我有,其他很多人都认为我有,但实际上我从来没有。”
&esp;&esp;“我知道,”黛丝丽的语气闷闷的,只有在这种时候,克里斯还能勉强从她身上找到一点当年那个小姑娘的影子,“我还记得。你说过,比起皇冠,你更想要破烂的披风和锋利的宝剑。”
&esp;&esp;黛丝丽的话让克里斯愣了一下。明明才离开罗德里格公爵府四年,他却好像已经不记得当初生活在罗德里格公爵府的自己是个什么样子了。
&esp;&esp;“克里斯,这段时间以来,你快乐吗?”
&esp;&esp;克里斯沉默了。
&esp;&esp;快乐吗?当然不。
&esp;&esp;但是有什么人会在意呢?他是否感到快乐,是这个世界上最不重要的事。
&esp;&esp;那种如影随形的厌倦感卷土重来,克里斯微阖眸,不再看向黛丝丽:“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打开你背后那只木柜的抽屉看看,那里面有你想要的东西。”
&esp;&esp;“抽屉?”黛丝丽虽然感到错愕,却还是顺着他的话转身,从那只抽屉里取出了一份克里斯几天前就准备好的文件,“退、退位诏书和认罪书?不,你——”
&esp;&esp;黛丝丽瞪大了眼睛,“你”了半天,也只问出一句苍白的:“为什么?”
&esp;&esp;“这就不是你想要的吗?”克里斯上前拾起被黛丝丽不慎遗落在地的两纸文件,重新交到她手里,“我很累了,黛丝丽,如果你不能保管好它们,暴君克里斯六世恐怕没有精力再把同样的内容誊写第二遍了。”
&esp;&esp;“可是,”黛丝丽抓紧了这两张被克里斯亲手送过来的纸质文件,却仍然拧着眉毛,“你应该是知道的,你签了它,就等同于叶甫盖尼……”一定会在登上皇位的不久后死去。
&esp;&esp;“那是他欠你的,或许也是卡斯蒂利亚家族欠你的。过去的事,我很抱歉。”克里斯放轻语调。
&esp;&esp;黛丝丽退后半步,原本轻松自如的神情开始破裂:“那些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esp;&esp;“原本我也觉得那些事跟我没关系,但这段时间以来,我明白了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