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口气,是我替你出的。沈大人,我也一样容不得别人欺负你。”
沈青羽没有半分软化,反而更冷:“你的行为,恰恰证实了我方才说的话。我跟他在云客楼发生的事,你当时并不在场,你从何处得知?你口口声声替我出气,可你连对人好,都要用这种见不得人的方式。”
裴时钰脸上的笑意彻底散了,他道:“沈少卿的意思,好像这宫里的人,有谁真的把别人当人过。”
沈青羽直视他,眼里冷漠如霜:“是你从未把任何人当作跟你一样平等的人。你说陛下以君恩之名驯化我,可迄今为止,他没有强迫我做任何事。”
裴时钰像被这句话钉在原地,连呼吸都顿了一瞬。
他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养过的一只雀。
那雀叫声好,羽毛也漂亮,他便将它关在鎏金笼子里,日日用最好的粟米喂着。
后来雀死了,他哭了一场,母后说再买一只,他不要。
他蹲在笼子前看了很久,看那扇锁着的小门在风里轻轻磕着。
最后小太监来问怎么处置,他只说:“扔了吧。”连笼带雀,一起扔了。
他那时总也想不明白,他给了它最好的东西,它为什么还要撞笼子。
没人告诉过他原因。
幼时,父皇的目光总是在皇兄身上,母后只会摸着他的头,说“钰儿乖”。
他不知道如何吸引父皇和先生注意,于是学会了抢,学会了哭还有缠,可父皇嫌弃这样的他不争气。
所以后来,他学会了如何用笑把心里的血窟窿填起来,学会把想要的东西攥在手里。
他以为只要攥得够紧,那东西就是他的。哪怕它死了,旧了,烧了,也总归经了他的手。
但沈青羽不是笼中雀,不是只要他争,就能到他手里的东西。
她方才看他的眼神,甚至不是厌恶,好像他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没能挤进她眼里,哪怕一寸。
裴时钰慢慢垂下眼,自言自语似地,低低道“我好像从来都没活明白过。”
沈青羽没有说话。
裴时钰慢慢抬起头,眼里那点常年不灭的、像鬼火一样的东西,悄悄暗了下去。
“我可能……到死也学不会怎么对一个人好。”他停了一下,嘴唇微动,“可我不想你再那样看我了。”
话音落下,他自己先怔了一下,像是不习惯,不好意思般别开了脸。
沈青羽仍坐在床沿,面无表情地将那条裹胸扔进炭盆里。
火苗舔上来,那截白绸被烧得蜷缩。
她盯着火苗,半点不信裴时钰的话。
——他这样的人,若真能学会“对一个人好”,那才是这天底下最稀奇的事。
可她什么也没说。
裴时钰直起身,慢慢退后一步,又退一步。
他的背撞上窗沿,顿了顿,才将长袍下摆撩起来,纵身翻出窗外。
沈青羽没有追,也没有唤人。
直到窗外再没有半点声息,她才走过去,将半掩的窗合上,随后她又放下了窗屉上的竹帘,将那满院月光也一并遮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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