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伦家族的后人不配坐上这个王座。”靳独栖用力一挥手,“二十八年前它可以不属于骑士王,二十八年后,它理应属于你!”
楚临凛声道:“坐上它,不代表要沾上加雷斯的血!”
靳独栖倏地沉默了。
他看着楚临转过身。弯月如钩,隐匿在薄云之下,数十尺高的穹顶上,圣教壁画的天使与神明古奥庄严,石棂窗格将巨大的尖拱窗分割成数百计的碎片,泛着凄冷黯淡的光,圣十字架冷如寒铁,在楚临头顶危悬。
一切都恢弘、庄重、巨大,楚临孤身肃立,渺小得像钢铁山脚下的一株草。
“如果我说,我可以剔除加雷斯这个阻碍革命成功最大的因素呢?”楚临深望着靳独栖,“我会让加雷斯离阿斯莱德远远的,让他鞭长莫及。”
靳独栖也看着楚临。在青年身后,那座方形的王座好似一座纯金的棺椁,压在楚临后背上。
靳独栖嘲讽地笑起来。
“是舍不得他吧?”靳独栖问,“潜伏在这,扮演他的兄长,抚养了他二十二年。他就这么让你难以下决心?”
楚临睫羽垂落。
“不,”他说,“是想要远离他。”
“女士们,先生们,请放下手中的酒杯,让我们有请加雷斯殿下与他的舞伴带来今夜的开场舞!”
距离领舞开始一分钟。
人群掌声雷动,加雷斯在万众注视下,步入舞池中央。
按照开场舞的仪式,他的舞伴会从舞池另一侧走进来,二人向全场鞠躬致意,随后乐队奏响舞曲。
所有贵族们静静等候着。
短短十分钟,加雷斯已在心里将那个小把戏排练了不下百遍。此刻他十拿九稳,胜券在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加雷斯嘴角隐约上扬的弧度渐渐消失。
楚临怎么还没登场?
耳畔那擂鼓般的心跳声又响起来,二十二年,加雷斯从未见到过无所不能的楚临搞砸过任何事,尤其这还是王储的成人礼。
任何人都可能在礼节法度上马虎,可楚临不会。
“舞伴来了!”有人小声惊呼,“天哪,简直是天使下凡……”
加雷斯侧过头,两排侍女将人群分隔出通道,她们掏出事先准备好的红蔷薇花瓣,抛向半空。
花瓣雨中,一位白皙精致,令人见之倒吸一口冷气的美人儿笑着款款走来……却不是楚临。
加雷斯的世界刹那间死寂重临。
他绿眸颤抖,惊诧地望着西斯特莱娜,那位白天鹅般的妙龄少女,顶着贵族女孩们艳羡的视线,自信地走到他面前。
“谢殿下邀臣女共舞。”西斯特莱娜用只有他们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加雷斯狠狠愣住:“什……”
提琴和低音长号轰然奏响,加雷斯一震,看见西斯特莱娜主动抬起双手,摆出等待她的男舞伴搂住她的姿势。
怎么会是她。
楚临呢?
他真正的、唯一认定的舞伴在哪?
加雷斯蓦地一抬眼帘。
仿佛命运戏弄,他的目光穿过人群,不偏不倚锁定在某人的脸。
王后与拜伦七世不知何时已再次出现在人群后方,这位王国最尊崇的女人仿佛陷入自己为自己编织的,名为母爱的自我感动,面带微笑地、期许地看着他。
快搂住你的舞伴,加雷斯,别当众出丑——那眼神如是说。
鬼使神差地,加雷斯木然抬手,揽住西斯特莱娜的后背。
二人在舞池中动起来,西斯特莱娜目含秋波,然而没一会儿她便失望地发现,加雷斯与她根本没有视线交汇可言……
动听的圆舞曲声中,人们慢慢开始交头接耳,彼此互换心照不宣的眼神,每个人都从周围眼里看到同样的惊讶与疑惑。
加雷斯的舞步太僵硬了,他心不在焉,脚下频频出错,有一次甚至差点就踩到西斯特莱娜的脚。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