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年坐在靠窗的位置, 桌前有两杯热茶、几支笔和一本被她翻开看了许多遍的剧本。
屋内白墙上映着温暖的颜色,窗户外却是冷蓝色的世界。
此时天色还早,首都冬天的枯枝萧瑟地竖立在迷茫的蓝色天空中, 地上纯白积雪缀在这个冷冷雾雾的世界,凄凄凉凉又干脆。
瓷年愣了神, 她很久没有仔细往外看天空了。
围在她身边的人太多、太多, 所有人都想抢夺她的注意力。
她凝望着那蓝色的天空。
门被人推开, 苏珊珊来了。
瓷年将近三个月没有见到苏珊珊了。
苏珊珊一向是瘦弱似依柳的底子,唯一胖了点儿也就是拍国子监那会儿。
她特别怕冷, 身上裹得和棕熊一样,可现在的她, 穿得那么厚, 依然有种人在衣中晃的错觉、瘦得像是要飘走了、要成仙儿了。
“你们剧组, 拍戏也太……辛苦了吧。”瓷年喝了口热茶,摸摸她冰冷的手。
苏珊珊嘴角含笑,摇摇头:“这部戏是白杨文学奖的得主当顾问,他要求多。”
“不过……我很享受这种全身心地走进另一个世界的感觉。”苏珊珊的眼睛里有怀念有惆怅。
《植物学家的呼唤》是国内很有名的一部严肃文学作品, 三十年代的西南, 有迤逦的草木、有潮湿的雨声、有孤单的坚守在深山野木中的植物学家。
联大学子们在此开山立业,战火纷飞中,这些有志之士不是投入文科拯救思想,就是深钻理科为人类进步而发光发热。
植物系是联大的边缘学科。十年、百年, 何时才能见到成果, 何时才能挽救民族于水火之中……
成为植物学家的日子是艰苦的、是不被人理解的。
人都救不了,还管什么树木、野草?
主角丛意浓是植物系唯二的学生之一。
她每日在清晨的雾水中走向泥泞深处,在战机飞掠时躲在树丛中,吃着野果和虫子度日。
这片绿色的神秘土地不仅有来自天上的危险, 还有许多隐藏在林中的偷盗猎人、狰狞野兽。
丛意浓的老师和师兄死在了战争结束前,所有人都劝她转专业,战争就要胜利了:“和我们一起回首都吧,你去应聘图书馆的职位。”
这个沉默的女人只是、顿了顿,抬头仰望天空,和无数个危险的夜晚一样,她习惯了攀爬上树,睡在某个树干上。
雨滴浸透了她的粗布麻衣,她拒绝了学校对她的安排:“我要把我的一生,奉献给植物。”
她一扎根,就是二十年。
她死去的时候,植物系依然是国内的边缘学科。
在时间的尽头,她站立在树梢,她听到了偷盗猎人的枪响,血花散开了、流入了雨滴中,滴滴答答回到了土地里,和腐烂的树叶、掉落的野果、永远不分开了。
她孤单的在生命逝去那一刻,呼唤出了她最珍藏的爱。
丛意浓是一个孤单的坚守者,一个傻气的植物学家。
瓷年收到无数剧本,这本子却没递给她。不是没人相信她能演好,只是,这个角色已经有了天选之人。
最重要的……瓷年愿意住在雨林中,愿意与潮湿粘结的烂衣破屋为伍吗?
瓷年忽然想问一下苏珊珊:“你在西南,看到的天是怎样的?”她指向窗外。
苏珊珊还没回答,瓷年又继续说:“不是蓝色的,对吧?不是这种冷蓝色的。”
苏珊珊点了头,“在西南的时候,也许是气候、维度还是植物不同,我望向外面,即使只看天,也没有这样透的、纯粹的冷蓝色,有点绿……没有那么明亮,会有点朦胧。”
她歪头思考了一下,无法说出具体的原因,她看书太少,只认得那些字而已。
“如果你到了当地,就会知道了。”
她说完,忽然就见对面的瓷年脸上笑容褪去,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又像是想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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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旗的某家三流文学出版社。
这座大厦在著名的双子楼对面,入驻了无数家公司,三十二楼有花旗顶级的出版日报社,与日报社占据了两层楼的大手笔相比,这家三流文学出版社只蜗居在十三楼的其中两间办公室。
茶水间是整层楼公用的。
最近,十三楼来了位不太讨人喜欢的小可怜虫。
茶水间有人忽然笑了一声,他看了下手中的表,指向下午三点整,他挑眉、刻意提高嗓音:“宝贝儿,我向你们保证,还有三分钟,你们就要见不到桌上这些无聊的饼干、难吃的垃圾食品了。”
“是么,那太让人不敢相信了,会有这样的人吗?”对面几个喝着咖啡的女人耸肩摆手,眼中带着兴味。
“珍妮弗,你现在应该先去一趟厕所,否则接下来厕纸也没了。”
“哦,别这样恶意地猜测我们十三楼的新朋友,我替她感到有点难过啊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