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蛇第三十五天 伏妖司
姬玄月抬起头, 鼻尖、唇瓣、下颌,全是潋滟的水光。
他垂眼看了一眼还在微微收缩的素玉,到底松开了托在她膝弯上的手。
素玉闭着眼,仍陷在沉沉的睡梦里, 身体虽然无意识地发着颤, 却没有醒来的迹象。
他起身下榻, 将垫在她腰下的软枕挪开, 又取了帕子细细替她擦净,才拉过薄被替她搭好。
房门推开,屋外只有一轮掩盖在乌云后的残月。
姬玄月站在廊下朝远处天边望去, 方才那缕一晃而过的妖气已经消散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空中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玄离。”
暗处无声地落下一道人影。
“去看看那边出了何事。”
玄离没有多问, 身影便消失在夜色里。
姬玄月立在廊下没有动,身后屋子里是素玉渐渐绵长安稳的呼吸声, 整个院子静悄悄的。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玄离回来了,神情严肃。
“玄君,林家满门……皆被妖物屠尽,无一活口。”
-
素玉睡了个好觉。
昨夜是两人约定好的休息夜,姬玄月遵守诺言没有碰她, 只将她拢在怀中,安安稳稳地睡了一宿。
她起身下榻时周身清爽, 连带着心情也如窗外那片透亮的晨光一般明朗。
只是这份好心情没能持续太久。
她刚推开房门, 便瞧见静蓝站在廊下,心神有些不宁的样子。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见素玉问话,静蓝便斟酌着用词开了口。
“夫人……县令府上昨夜遭了妖物……”
“……听说府中上下三十余口人, 全没了。”
县令府上。
素玉心中一紧,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的是青阳县令林明远府上?”
静蓝点了点头。
素玉面色僵住了,她缓了好半天才开口。
“全没了……你确定吗?”
静蓝:“婢子也是听人说的,说是昨夜遭的妖物,被打更的人发现不对劲的。”
“据说已经去请伏妖司的人了……”
“公子呢?”
“公子一大早就出去了,说很快就会回来的。”
静蓝刚一说完,就见素玉面色沉沉就要往外走。
“诶夫人……您这是要出门吗?”
“嗯。”
“夫人慢些,婢陪着您。”
-
素玉还未走到林府门前,那股浓烈的血腥气便已扑面而来。
晨光分明清透,整条街却被这片沉甸甸的死气压得喘不过气。
林府大门敞着,一眼就能看见里头院子里整整齐齐摆满了尸体,全盖着白布。
几个衙役正在院中查验尸身,不时低声交谈几句,面色凝重。
门外围满了百姓,有人捂着嘴不敢多看,有人踮着脚往里张望,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听说是妖物作祟,一个都没跑出来。”
“太惨了,林大人在任这么多年,从没得罪过谁,怎么就遭了这种横祸。”
“还有那素家公子,就是新中的举人,昨日刚入赘林府当新郎官,谁承想成婚头一日就遇上了这种事。年纪轻轻,实在可惜。”
“这案子闹得太大了……县令一家满门三十几口人,加上一个今科新中的举人,地方上出了这么大的命案,离得最近的伏妖司根本不敢接手,据说已经连夜派人去请上头了,只怕要来个大人物。”
素玉心下一沉。
她往人群前挪了挪,朝林府里看去。
满院白布,遍地暗红,盖着尸身的粗布被晨风吹得轻轻翻卷,露出底下那些再也无法站起来的轮廓。
她一眼就看见了吴绣与素二叔。
素二蹲在担架旁的石阶上,眼眶泛红,垂眸不语。
吴绣则坐在地上,头发散乱地披在肩后,一夜之间竟白了大半。
那张平日里总是堆满精明与算计的脸上此刻空空荡荡,眼眶深深凹陷下去。
她似乎已经哭哑了嗓子,只呆滞地抱着怀中那具尸身,任凭旁边两个婆子怎么拉、怎么劝,都不肯松手。
一个婆子红着眼眶去掰她的手指,动作间,盖在尸身上的白布滑落,露出一张惨白的脸。
是素言松。
他躺在他母亲的怀里,面色灰败如枯纸。
昨日穿着的那身大红喜服,早已被血污浸成了暗褐色。
那只曾替她挡过村童欺负的手无力地垂落在白布外,那双懵懂年幼时曾温和望向过她的眼睛,也永远阖上了。
“松儿……”
吴绣呆呆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已哑得不成样子。
“您放手吧,这尸身您还不能带回去,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