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墨天云薄, 房中敞开的窗缝里吹进一缕冷风让烛灯轻跳两瞬,翠辛贞感到冷,才后知后觉窗扉没关。
她起身关窗, 再次愁容满面的将腴软身子倚在枕上, 抱起从临江府带过来的亡夫牌位,心中无法宁静。
虽然小叔说的话让她找不出可反驳之处, 但她不是傻子, 他话中真假参半, 她都不敢去细想。
她想走,但亡夫的坟都被迁来了, 他又以身上中毒、殿试在即,将她死死诓在京城。
实在睡不下, 她披衣起身,推开门却发现小桃在外面。
小桃见她眼底诧异,笑道:“见夫人房中灯还亮着, 特地过来问一问夫人要不要去外面走走?”
翠辛贞正有此意,今日的事让她无法安宁,所以想去梅林的坟墓守会儿。
她柔声道:“小桃先回去休息吧,我自己走走。”
小桃摇头:“还是让我陪着夫人吧。”
翠辛贞心绪低落,见她坚持便也就随她一起去了,吩咐小桃去拿祭祀用的香纸。
小桃去取回来, 再陪她回到梅林。
翠辛贞斜坐在墓碑前烧纸,小桃跪在旁边递, 好奇问道:“夫人, 这是谁的坟?”
亡夫的坟被迁来,连她都才知道,府上这些人更是不知情。
翠辛贞脸上烧一阵, 心绪不安地抿着唇,说不出是谁。
迁坟移祖是不忠不孝的大忌讳,她想保全他的名声。
而当她垂眸时,却忽然发现这双手曾经无数次抚1慰过他,搭在牌位上的指尖忽然像是被蛰了下。
蛰痛似乎顺着指尖蔓延至心脏,她匆忙放下手,不敢再去深想。
小桃见她不说,只默默烧纸,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陪着。
谁也没有发现,不远处也有一道身影长身玉立在不远处,悄无声息地看着她靠在墓碑上。
不知为何,他忽然就想起曾经。
他其实无数次见过她贴在牌位上,神情眷恋,眼底有情,那时他只是觉得嫂嫂与兄长感情深厚,她是深情难得的女人。
也为两人惋惜过。
想到惋惜,他喉咙像是扎了一颗针,酸涩得有些窒息的难受。
她因他说思慕而惶恐,刹那间的抗拒反应也剧烈,在她的心中他像永远只是孩子,是亡夫的弟弟,丝毫没将他当成已经长大的男人。
或则她从未将他放在平等的位置上。
所以他原是想挑开这一层薄薄的关系,与她站在同一条阶梯上。
可惜。
只是妄想。
他单手撑起下颚,长睫敛在眼睑上形成一段阴影,空眸盯着地上摇曳的影子,忽感抓心挠肝的不甘堵在心口。
无声轻喘几声,他抬起氤氲水雾的眼,哀求地看向前方被女人靠着的墓碑。
兄长,你看,我将贞娘照顾得很好,日后我们三人不会分开,无论今后去往何地,我都会带兄长在身边的。
请你也一定要保佑我,留下贞娘啊。
梅林间夜雾弥漫,小桃提着一盏灯,搓着发寒的双臂,忍不住道:“夫人,夜已经很深了,我们可要回去?”
她实在不知道这座坟里是谁,让夫人守这般久。
翠辛贞闻言抬眸望了一眼上空风冷凛凛,不宜再多留在梅林间,便起身带着小桃回去了。
再次回到房中,她怅然若失地沐浴换衣,在夜里坐了须臾,再上前关窗休息。
夜深人静,她渐渐睡去。
一双苍白的手不断抚在她的脸上,捏捏眼睫,亲亲鼻尖,再咬咬耳垂,咬出几分不甘的愤恨。
贞娘,我对你好吗?
我都嫉妒成这样了,却还是乖乖地在旁边守着,你也要对我好些啊,多分些爱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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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里因之前五弟说的话,翠辛贞不知应该信谁的,又去了一趟道观。
之前五弟说会在道观等她,然她上来时寻遍四处都没能找到五弟,仿佛之前遇上只是错觉。
她想向道观里的人询问五弟,但又想起五弟说的话,最后还是咽了话,暂且将此事压在心里。
小桃从道观里出来,看见她坐在风亭里,面色好似发白,不禁上前问:“夫人,你怎么了?”
翠辛贞抬眸,勉强摇了摇头:“没,签解得如何?”
小桃递出竹篾块,犹豫道:“道长说签不太好,带煞。”
翠辛贞目光落在小桃递来的竹篾块上,这是她为小叔算的签。
如今带煞。
她心中不安扩大。
今日天气晴朗明媚,翠辛贞满怀思绪从道观下来。
此前家中办了会元宴,府上还有许多红绸没取,长长的庑廊上连灯笼都鲜红得喜气,路过的仆役这几日也各个面戴欣喜。
翠辛贞忍不住看向远处蜿蜒漫长的游廊,再看向旁边被桃红柳绿覆盖的秀景,心里没来由又生出一股想回去的念头。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