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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2 / 7)

下初定,取士之道尚简,重经义而轻实务原是应有之义。然立国近三百年,天下承平日久,民生庶务日益繁杂,若仍拘泥于洪武旧制,只取通经义而不通实务之人,如何能治理好这偌大的江山?科举增入实务策问正是因时制宜之举。”

&esp;&esp;他这番话说得义正辞严,不少近年科举上来的年轻官员便跟着点头。

&esp;&esp;姚应昌却不慌不忙,转过身来朝陈子壮拱了拱手:“陈侍读年轻有为,锐意进取之心下官自然敬佩,只是科举取士乃国家抡才大典,牵一发而动全身,实务策问固然有用,然若因此削减经义之比重,岂非本末倒置?圣人之教乃修齐治平之本,经义不通则心术不正,心术不正则虽通实务亦不过是个能吏罢了,焉能托付牧民之责?”

&esp;&esp;话音刚落,户部郎中赵维藩也站了出来,他走到姚应昌身侧,朝御座躬身道:“陛下,姚给事中所言虽有几分苛细,却不无道理,科举乃天下士子进身之阶,若出题之法朝令夕改,叫那些寒窗苦读的举子们何以自处?他们十年寒窗背的是四书五经,研的是程朱传注,临到考场才发现题目大变,岂不是辜负了多年的苦功?更可虑者,殿试乃陛下亲策之典,若题目设置有所偏颇,天下人难免会议论纷纷。”

&esp;&esp;赵维藩虽未直接点名,但殿试由皇帝亲策,去岁殿试实际却由皇后主持,暗指的仍是皇后出题不公。

&esp;&esp;此言一出,那些原本还只是低声议论的朝臣便分作了两拨,一拨面露不悦之色,另一拨则意味深长地交换着眼神。

&esp;&esp;陈子壮脸色微沉,正要再驳,队列中又走出一人。

&esp;&esp;户部左侍郎倪元璐不紧不慢地踱到丹陛前,朝御座行了一礼,道:“赵郎中这话臣不敢苟同,臣也是科举出身,深知天下举子读书之法,虽说经义是根基,但举子平日所习绝非仅限于四书五经。乡试会试向来便有策论一道,而策论题目所涉者不外乎钱粮刑名水利边防,若平日不读实务之书,何以应对策论?去岁科举不过是将实务之比重略作提升罢了,并非以实务取代经义,赵郎中何故说得这般骇人听闻?”

&esp;&esp;赵维藩被他问得一时语塞,正在搜肠刮肚地想如何应对,刑部郎中余懋衡站了出来。

&esp;&esp;他朝御座一揖之后慢条斯理地开了口:“倪侍郎所言确有道理,举子平日所习确非仅限于四书五经,然科举之所以为科举,其根本在于以经义取士,以策论为辅。经义者,圣人之教也,策论者,治事之才也,二者本末不可倒置。若如姚给事中所言,去岁顺天乡试经义仅出三题而实务策问竟出了五题,此消彼长之下,经义之比重便从七成降至了不到四成。长此以往,天下举子势必重实务而轻经义,数十年后朝堂之上尽是能吏而无醇儒,此乃礼法之大患也。”

&esp;&esp;他这话说得颇为恳切,与姚应昌赵维藩那番夹枪带棒的腔调不同,更像是一个老臣发自内心的忧虑。

&esp;&esp;殿中不少年纪稍长的官员都露出了深以为然的神色,连方从哲都不自觉地微微颔首。

&esp;&esp;兵部右侍郎马嘉植大步出列,语气不卑不亢道:“经义之设,本是为了让士子通晓圣人之道,进而以圣人之道治理天下。圣人当年周游列国,所论者皆是治国安邦之实务,何曾教人脱离实际空谈义理?去岁乡试增加实务策论,正是让士子将经义所学落到实处,而非皓首穷经死读书本,臣不明白,这样的改法究竟有何不妥?”

&esp;&esp;赵维藩冷笑一声,毫不退让:“马侍郎此言差矣!策论固然重要,但经义乃是根基,根基不牢,策论便是空中楼阁。如今经义题减少,实务题增加,士子们自然会将精力投向实务,长此以往圣人之学还有谁会认真研读?更何况策论题中那些关税、水利之类的内容,士子们平日里根本接触不到,只能临时从报纸上扒些数字来凑数,这样写出来的策论又有多少真知灼见?”

&esp;&esp;朱笑笑一直默不作声地听着,直到此刻方才从御座上缓缓坐直了身子,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方从哲身上:“方阁老,你意下如何?”

&esp;&esp;方从哲出列几步,躬身道:“陛下,老臣以为,余郎中与姚给事中所虑虽不无道理,却也不必过于拘泥。洪武初年只考经义不考策论,永乐年间增入策论一道,嘉靖年间又增入时务策一道,可见祖宗成法亦非一成不变。眼下海内承平,新政颁行,朝廷亟需通晓实务之才,科举增入实务策问原是与时偕行之举。只是余郎中说得也有理,经义乃立身之本,不可偏废,老臣以为,不妨在经义与实务之间定一比例,既不至让举子弃经义如敝屣,又能选拔出真正通晓钱粮刑名水利边防的实干之才。”

&esp;&esp;他这番话不偏不倚,还顺带帮皇帝把基调定了下来,这端水的本事确实已臻化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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