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应该等急了吧?两个老人,现在应该已经手拉着手,颤巍巍地,走过黄泉路,在某个地方团聚了。
或许,正一起排队等着喝孟婆汤呢。
外公可能还在抱怨汤太烫,外婆则会像往常一样,轻轻拍他的手,让他别急。
雨还在下,不大,却足够浇透衣衫,冷到骨子里。
胡黎最后看了一眼那孤零零的新坟,转身,扶起几乎虚脱的柳萍,招呼着沉默的荀老爷和面色苍白的荀砚,慢慢往回走。
背影消失在雨幕深处,只剩下那座新坟,和坟前渐渐熄灭、又被雨水彻底浇灭的纸灰。
地头蛇
胡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似乎莫名其妙混成了镇上的地头蛇。
这感觉有点微妙。
他觉得自己明明只是经营着一家不大不小的点心铺子,招牌擦得锃亮,每日里琢磨新方子,烤制糕点,招呼客人,收钱记账,日子过得和镇上其他殷实户没什么两样。
哦,或许还多了个荀秀才家夫郎的身份,偶尔被书院夫子或同窗家眷打趣两句。
可实际上,很多事情,不知不觉就有了他的影子。
教育首当其冲
。因为荀砚在读书,胡黎对镇上的学风、书院情况就格外上心。
他出钱给书院修缮屋舍,添置书籍,设勤学奖鼓励寒门子弟。倒不是纯粹做善事,他精明地算过,学风好了,书院名气大了,对荀砚的科举之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渐渐地,镇上提起读书事,人们除了想到书院山长,也会下意识提一句荀家那位夫郎也是极看重学业的。
餐饮行当更不必说。他的点心铺子是头一份,花样多,味道好,用料实诚,价钱也公道。其他食肆茶楼,要么学他几手,要么干脆从他这里进货半成品。时间一长,镇上餐饮的流行趋势,隐隐竟有以胡黎马首是瞻的意思。
至于工程、借贷这些事说来也有些无奈。官府有时周转不灵,比如修桥补路款项一时不到位,或者像上次那样,上头拨款延误,连衙役的工钱都发不出,也会腆着脸来找胡黎周转。
胡黎手里是有些闲钱,但他深知民不与官斗的道理,也明白救急不救穷,每次借得都不多,手续齐全,利息也按市面最低算,甚至常常是无息借款,只当结个善缘。他手里没权,可架不住他路子野。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镇上开始流传一些若有若无的传言。
说是得罪谁也别得罪荀家的胡黎,尤其是那些想在他铺子生意上使绊子、或者借了钱想赖账的。轻则晚上做噩梦,梦见被狐狸追着咬,重则真的会见鬼不是青面獠牙那种,可能就是走在夜路上,总觉得背后有人盯着,回头又什么都没有;或者家里的东西莫名其妙挪了位置,水缸半夜自己响诸如此类,连续折腾十天半个月,精神都要崩溃。
一来二去,真就没什么人敢明着找他麻烦了。也有那不信邪的,结果无一例外,灰头土脸。
更有鼻子灵的,神秘兮兮地说,曾听见荀家后院里,半夜传来过狐狸的叫声,虽然就一两声,但尖细得很,绝不是猫狗。
再结合胡黎那过于昳丽、不太似常人的相貌,以及他名字里那个胡字荀家多半是供奉了胡仙!胡黎就是得了胡仙庇佑,甚至他本人就
传言越传越玄乎。
胡黎听到这些风言风语时,只是无语地抽了抽嘴角。他可没有半夜嗷嗷叫的习惯!
多半是哪个夜里发情的野猫,或是哪个耳朵不好使又爱嚼舌根的,根据他的名字和长相,捕风捉影,胡乱编排的。不过,他也没去澄清。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