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试探。
他们的翅膀边缘重重地碰在一起,震得肩膀发麻。
但谁都没有停下。
彼此盘旋追逐,一会急速往下坠,一会陡然拔高。
安沐的利爪始终收着,没有真的往对方身上撕抓。
就连岁寒一开始半张着的爪子也紧握住了,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如同安沐一样,根本没有想往对方身上招呼爪子的想法。
他们此时都只是在掂量:对方到底有多强。
风声灌满耳朵,羽毛被狂风扯得簌簌抖动着。
来回几番周旋,谁也压不住谁。
岁寒率先侧身撤开,重重落到一块向外探出的石台上。
脚趾用力扣进粗糙的岩石表面,胸腔微微起伏。
他赶走过数不清的对手,所有隼都怕他,迄今为止没有遇到过对手。
可眼前这只同类,竟然能够和他打成平手。
身体的本能还在叫嚣着要驱逐入侵者,但心底,莫名冒出一点从未有过的异样。
安沐也落了下来,停在十几米开外的另一块岩石上面。
他的呼吸平稳,看不出半分疲态,此时他正在静静看着岁寒。
刚才试探的过程中,游隼极好的视线让他看到了对方羽毛底下几道浅浅旧伤,也感受到了这只游隼骨子里毫不收敛的锋芒。
荒野里强者难得遇上对手,好奇是真的,戒备同样也是真的。
“这是我的领地。”
岁寒刻意忽略心底莫名其妙的想法,生硬地开口,叫声低沉粗砺,带着领地主人与生俱来的强硬,每一个音节都裹挟着荒野的凛冽。
“离开。”
他已经做好再次腾空开战的准备,翅膀微微抬起,只等对方做出下一步举动,这次他真的要认真了。
过往有头铁的和他打过一轮的闯入者听见这句警告,都会识趣地转身离开。
但安沐只是歪了歪头,浅淡的眼瞳定定望向对面。
清亮的鸣叫声不高,却丝毫没有退让:“山崖属于长风,不属于任何一只游隼。”
岁寒浑身一僵,他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说辞。
这么多年,前来此地的同类,要么畏惧退缩,要么直接悍然开战,从来没有隼,用这样平静的声音同他讲道理。
“这里是我守住的。”岁寒喉咙里滚出闷闷的嘶响,带着一丝刻意想要遮挡起来的羞怒,“我打退了所有的竞争者。”
潜台词就是:所以这里就是我的,我说了算。
“你守住它,不代表你可以独占。”安沐脚步往前挪了小小一步,距离依旧保持安全,不会触碰到对方的底线。
“我不会抢夺你的狩猎场,也不会侵占最好的岩缝。,我只是真的很喜欢这里,一处边角石台就够了。”
他很强大,但是并不算喜欢争斗,而且他是真的喜欢这里,说不上原因,也莫名不想和对面这只游隼打个两败俱伤。
崖底下林海铺向远方,云朵慢悠悠地在天上挪着。
按以前来讲,岁寒该再次冲上去,把外来者彻底赶出自己的天空。
可方才高空交手的画面还在脑海盘旋。
那流畅巧妙的腾挪,面对自己全力俯冲时毫不怯懦的姿态,是他这么久的独居岁月里,从未遇见的力量。
他绷着身体,黑色的眼珠牢牢锁着安沐,在心里权衡。
把对方打走他也不是做不到,可心底深处,却并不想真的这么做。
但是他有顾着莫名其妙的面子,不想那么快妥协,至少,一点点吧。
“暂且。”岁寒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冷硬,带着不容置喙的底线。
“不许踏进中间的主崖台,狩猎不可以抢我已经盯上的猎物。一旦越界,我会毫不犹豫把你撕碎的”
这已经是极大的让步。
安沐听见这句话,肩头紧绷的肌肉悄悄放松少许。
他微微垂了垂翅膀,算是妥协:“我答应。”
今天,注定是不一样的。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