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而是族事。
巫远道伸出自己那只干枯的、布满老年斑的、青筋暴起的手,指了指。
巫泽抬头,顺着爷爷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神龛在堂屋的正北面,一张褪了色的红纸贴在墙上,上面用毛笔写着“巫氏历代宗亲之位”。
红纸前面摆着一个掉了漆的香炉,香炉里插着三根燃了一半的香。
香炉旁边放着两个碟子,一个碟子里放着几个苹果,另一个碟子里放着几块硬邦邦的桃酥。
“巫泽,你是巫家的长重孙,”巫远道的声音从那张只剩一层皮的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是巫家的长孙,是巫家的长子!”
“将来你会是巫家的顶梁柱,你现在在外面搞这些?你,对得起谁?”
巫泽低头沉默不语,他觉得自己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他只是不想和冥顽不化的老古董争辩。
巫远道拍了拍弟弟,巫远征站起身,佝偻着背从一旁掏出一本家谱递到了巫泽面前。
“巫泽,”巫远征叹了口气,“你知道长重孙、长孙、长子,这七个字意味着什么吗?”
巫远征继续说着,“这七个字像七根钉子,从你出生的那一天起就被钉在了你的命里。”
“你是我父亲等了六十年才等来的孩子,是我哥哥这一脉唯一的孙子,是你们这一辈最大的男孩。”
“你的名字只有两个字,你知道单给你一个‘泽’字是有多么重视吗?”
巫远征摊开家谱,指了指“宗远德泽昌”中的“泽”字,“巫泽,你看看我们巫家,是绵延了上千年的家族,万万不能在你这断了啊!传宗接代是你一出生就必须要做的任务!”
“你虽然还不大,但已经是那个全家族后辈的标杆,是全家族后辈的榜样,是那个一出生就被钉在巫家门楣上人,是绝不能倒、不能歪、不能有一丝裂缝的人!”
巫泽感觉很窒息,这都是什么歪门邪道、凡夫俗子的陈旧思想啊,以及为什么要受这种糟粕的思想荼毒了这么多年。
他忍不下去了,径直站起身,“我,巫泽,就是喜欢男的,从一出生就是,从来没变过,今后也不会改变。”
巫家的传家宝
巫德仁立马站了起来,速度快到那把椅子被他猛地往后一推,椅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像杀猪一样刺耳的声响。
他站起来的身高离巫泽的头顶还有十多厘米的距离。紧接着,他那老树皮一样的右手重重的扬起。
巴掌狠狠地抽在了巫泽脸上,声音是“啪”的一声闷响,整个堂屋都回响着。
巫泽的头被打偏了,他的脸朝着神龛的方向转了过去,左边颧骨上那片皮肤迅速从小麦色变红,从红变紫,嘴角都渗出了一丝血。
巫泽没有伸手去捂,没有后退,没有低头,他慢慢地把头转回来,正对着自己父亲。
巫德仁的手还举着,五指张着,掌心的茧在灯光下像一片干裂了的黄土,他的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你这个畜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巫德仁仰着头扯着嗓门喊了起来,唾沫星子都飞溅到了巫泽脸上。
巫泽纹丝不动,眼神冰冷的像从南极刚回来一样,细长有力的手指活动了一番,关节发出咯吱的声响,
“我当然知道,我喜欢男的。”巫泽说的很轻,但堂屋里每个人都听到了。
“你!…”巫德仁火冒三丈,他转身走到门后面,掏出了一根纯黄铜打造的棍子。
有巫泽手腕那么粗,一米来长,表面被磨得光滑发亮,像包了一层浆。
这根棍子还是巫德仁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堂屋里的人都挨过它。
这根棍子打过不听话的孩子,打过顶嘴的媳妇。
当然,也就是这根棍子打断了巫远征那把男朋友带回家的儿子的腿,那个巫泽之前,巫家唯一的大学生。
棍子是巫家的传家宝。
巫远道说过,棍子在,规矩就在;棍子倒了,规矩就倒了。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