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耍什么横,你要是嫌他累赘,做什么还和我抢他。”
“你别跟我吵,你自己心里晓得你养不到,这是我的小孩,我总归饿不到他。”云贵强厌烦地说,从口袋里摸出卷纸烟,搓了搓点上,转过头自顾自抽烟。
余丽被他这么一吼,刚才那点劲也散了,云贵强说的没错,她没能力再养个漫冬,真带着漫冬回去,她一定会被她男人打死。
她眼睛红的厉害,却没了眼泪,她看向漫冬,像是下定了决心:“冬冬,和妈妈说拜拜。”
漫冬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心里似被抽走了所有空气般紧缩挤压到一块,痛得他喘不过气。
“冬冬,说呀。”
“妈妈。”他吃力地喊出来,却如何也说不出再见。
余丽忧伤地看着他,然后撑着膝盖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
“冬冬,再见。”
等一等,等一等 。
漫冬张着嘴巴喊,喊了好几次,却发现并未有声音从他口中发出。
于是他伸手攥住被气流带动的裙摆,手心贴上上面一朵绿色的小花。
他以为他抓紧了。
可事实上那一小块衣料很快像细沙一样流出他的手,他迈出步子想去追那被风吹远的花,却被身后的手抓住了。
于是余丽越走越远,身影渐渐被落日的光辉吞没,彻底消失不见了。
而那一声没能出口的再见也永远湮灭在漫冬的喉咙里。
仿佛踏空般的惊悸,漫冬从梦里睁开眼。
枕头上泛起湿气,他伸出手摸了摸脸颊,摸到一手的泪。
黑暗让意识变得没有那么清晰,于是此刻他仿佛还没有从梦里脱离般,眼前朦胧的,还能看到那抹被风带走的裙摆,失去的悲伤让他抽噎了一口气,身体也跟着一颤。
身后的人醒来,半撑起身探手越过他的头打开床头的小灯。
灯光照亮了漫冬此刻脸上的狼狈,他下意识地想把头埋进枕头,躲起来。
孟晋庭却不让他躲,掰过他的身体让他朝向自己。
“怎么了?做噩梦了?”孟晋庭被漫冬脸上的泪惊到,伸手扯过纸巾,替他擦拭。
漫冬眯缝着眼睛,渐渐适应了光亮,也似是终于从梦魇里脱身,他怔怔地望着孟晋庭,不设防备的目光懵懂中带着浓郁未化开的悲伤,孟晋庭猝不及防被这目光打得心口一震,也感到一丝苦涩。
他俯下身,抱住漫冬,侧头在他脸上落下一个吻。
“我在这里。”
漫冬回抱他,两手紧紧攥住他身上的衣服。
“你爱我吗?”
“什么?”孟晋庭没听清。
漫冬抱得更紧了,问:“你爱我吗?”
什么是爱,怎么算爱。
孟晋庭想起孟城兴和陆毓清离婚前他们住的那间卧室,想起里面橱柜里落了灰的dv机里模糊画质的记录,想起穷简的婚礼餐桌上孟城兴对陆毓清说“我爱你”“我会永远爱你”,想起档案室里离婚案例的专柜上层层叠叠与灰尘作伴的纸页里白纸黑字的被恨与厌倦浸没的关于“婚姻终结”的记录。他、她,他们在决意走进婚姻前向彼此与上天宣誓的爱,那是爱吗?
也许在誓言脱口的那一刻,那份爱是真挚的,但显然,时间和生活里的摩擦会让这份曾经真挚的爱终究走向枯黄、落败的结局,爱的陌路,是争吵、厌倦和后悔。
那么多的事实,无不告诫着他,爱是一个虚伪的假命题。
他不得不承认,他是喜欢漫冬的,可他不知道,他会不会爱这个人。
漫冬呢,他爱孟晋庭这个人吗?还是仅仅只是在喜欢的情绪下被依赖模糊了边界,将相处的愉悦错认为爱呢。
爱可不是喜欢,喜欢可以是轻松的、愉悦的,是不需要承担彼此后半生的短暂的情绪。
但爱是责任、是兼具风险的赌约,它是复杂的。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