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都吃不下去,纯属是好奇。
好奇史书上那些帝王将相为何晚年痴迷般追求长生。
好奇普通人吃了传说中的“长生不老丸”会发生什么。
景祐帝弯下腰,伸出手,扶住淑妃的肩膀,轻轻往上带。
叹息道:“地上凉,起来吧。”
果然,普通人跟史书上帝王还是有区别的,雄主追求长生,追求青史留名,追求能继续称霸天下,执掌权柄。
普通人追求的无非就是金银财宝,爱恨嗔痴。
淑妃破涕为笑,眼泪还挂在脸上,像个又哭又笑的孩子,她抓着景祐帝的袖子,不肯松手,像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恰在此时,窗外雷声大作,雨势更急。
淑妃柔声说道:“张公公还在廊下候着,雨势太大,臣妾让他先去值房避雨,顺便去偏殿瞧瞧,小煜是否安歇了。”
景祐帝应道:“嗯。”
淑妃转身走出殿外,不多时,殿外便传来她与张诚低声交谈的声响。
景祐帝独自留在殿中坐在桌边,目光落在那一桌子菜上,落在那碗米茶上。
那是衡王妃爱做的吃食,他小时候常喝,后来衡王妃去世后他再也没喝过了。
他看了一会儿,没有动筷,反倒是站起身来,在屋内走了一圈,查看是否有利器。
又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试了试饭菜里有没有下砒霜。
银针没有变色。
他又倒了一点茶在桌旁那盆绿植的叶片上,等了一会儿,叶片没有变化。
他这才端起茶盏,抿了一小口,停了一会儿,感受身体是否有什么异样。
直到什么反应都没有后,他才又喝了几口,将茶盏放下。
景祐帝今天确实累了。
早朝议了漕运,午后又被几个阁臣缠着翻了半天的旧案,奏折批了一摞又一摞,眼睛酸涩得厉害。
他看了一眼床,没有躺下去,走到床沿边坐下,靠着背后的屏风,闭上眼,想歇一会儿,只是歇一会儿。
淑妃回来的时候,便看见他坐在床沿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她缓步上前,轻声唤道:“陛下?”
景祐帝闭目不语,已是陷入浅眠。
淑妃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目光从他的眉眼滑到嘴唇,从嘴唇滑到喉结,从喉结滑到交叠在膝上的双手。
那双手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的,在烛火下泛着淡淡的光。
她没有出声,走进来,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
走到熏香炉边,弯下腰,将炉中的香吹灭了。
最后一缕青烟袅袅地升起来,散入空气中,不见了。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景祐帝的眉眼,缓缓俯身,用自己的额头,紧紧抵着他的额头,声音温柔,却带着蚀骨的偏执。
“万贵妃陪着宪宗皇帝长大。她去世后,宪宗皇帝伤心过度,忧思成疾而死。”
她的掌心贴着他的颧骨,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他的颧弓。
“臣妾也是陪着陛下一起长大的……若臣妾死了,陛下想必也会很难过吧……”
“臣妾不忍心看陛下如此难过……”她的声音忽然停住了。
嘴唇贴近景祐帝的耳朵,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陛下,跟臣妾一起走吧……”
阴雨10
惊雷轰然炸响,震得整座宫殿摇摇欲坠,惨白电光一瞬划破昏暗殿内,将淑妃扭曲癫狂的脸照得无所遁形。
她缓缓从袖中扯出细长柔软的布条,双手攥紧,一点点绕上景祐帝脖颈,用力收紧。
“陛下睡吧……睡一觉就好了……醒过来的时候,臣妾还在,陛下还在,我们都在衡王府……哪里都不去……什么都不会变……”
她一边收紧布条,一边喃喃自语,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入睡。
景祐帝的眉头皱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做梦。
布条已经勒进了皮肉里,颈侧的皮肤被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