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辞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就好像那双眼在问他。
“你不记得了么?”
他不记得什么?
谢辞皱了皱眉,伸手接过了那本书。
同桌惊喜地睁大眼睛,连忙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地方:“你看你看!超好看的!我保证你看了就停不下来!”
谢辞没有说话,翻开封面,看到了 。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看不进去,毕竟他对这种题材毫无兴趣。可是当他读到第一行字的时候,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涌了上来,就好像这些文字他曾经在哪里见过。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读。
一朝春回
壶中的酒液,尽数倾尽了。
“所以,”谢斩慈放下酒碗,看向对面的三人,声音有些哑,“我不是穿越者。”
人皇微微摇头:“你本就是九州之人。”
“我只是回来了?”
“只是回来了。”将军重复了一遍他的话,语气里带着某种释然的叹息,“你不觉得奇怪么,你在属于你的人世间从未有过挣扎求存的念头,来到这里,反而甘愿忍受那般折磨,也要活着走下去。”
谢斩慈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自己初合上那本书,来到九州时,在绥兰州谢家奴仆的耳房里受刑火灼烧遍体鳞伤,那时他的脑海中只有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十五年人生,和那本偏移真相太远的小说。
他曾经那样想要活下去,是因为他有一个即便被天道抹去记忆、转生他界,也想要去见的人,有一段无论如何也要扭转的未来。
“天道自有法则所在。”魔尊低低地嗤笑了一声,“来自另一方世界的故事不可完整呈现,你只得以如此方式唤醒自己。”
“不过我说,你还真是有意思,霸道魔尊,呵,怎么想出来的。”他随手挑起自己鬓边一绺墨发绕在指间,冷笑道。
“他并未对你有什么不公允的评价。”将军正色道,“而且,他回到了这里。”
“所以,”谢斩慈开口,打断了这段对他而言有些荒谬的自我间的口角,“你们是我的……”
“我们是你的碎片。”人皇说,“每一次转世,归墟都会截留一部分你的神魂。你带着残缺的灵魂降生,所以你不记得过去,所以你冷情冷性。”
“因为你从来都不是完整的。”将军接过话头,“直到这一世。”
“这一世,你先宿命一步,找到了檀鸾。”魔尊看着他,那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映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你与他相识、相知、相守,你有了朋友,有了愿意为之赴死的信念,你的灵魂亦不再残缺。”
“你们早就知道。”谢斩慈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中更稳,“从我回来的那一刻起,你们就知道了。”
人皇微微颔首,那十二旒珠玉垂落在额前,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你我的私情将一尊神明拉下九天,也必承其苦果。”
“你我需重塑轮回,才能扭转宿命。”将军接过话头,声音透过那狰狞的铁面具,显得有些沉闷,却字字清晰,“而要重塑轮回,需要一个集人、神、魔三者于一体的人,散于归墟,以身补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谢斩慈身上,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里,映着某种极深极远的释然:“这个人,可以是你。”
“也可以是我们。”魔尊接口道。他斜倚在矮几边,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案面,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双与谢斩慈一模一样的墨色眼眸里,却难得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坦然的洒脱。
“你体内流着人皇的血脉,承载着天魔的本源,又与那只青鸟立过血誓。人、神、魔,你三者兼备。”魔尊慢悠悠地说,“但你若散于此地,他怕是要把这九州再毁一次。”
他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你也知道他有多疯,对我做过什么。”
人皇的声音无喜无悲,虽是问句,却并无半点询问的语气:“你不愿么?”
将军冷然接口道:“有的是人愿意。”
魔尊悻然,那张英俊冷戾的脸上浮起浅淡的薄红,他冷哼一声,看向谢斩慈,道:“以他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那神明会倾尽一切,将这方天地连同他自己一并焚尽,只为将你的魂魄从虚无中捞回。”
“所以,”谢斩慈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你们要替我去。”
不是疑问句。
食过神明之心、已趋半神的人皇,以凡人之躯终结了不断蔓延的九州罪孽的凡人将军,同他一样将天魔本源收归己身的魔尊。
三者兼备。
人皇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过头,看向左侧的将军。将军亦沉默着,那青铜面具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平静地望着谢斩慈,眼中唯有空明。
魔尊则懒洋洋地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到谢斩慈面前,居高临下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