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掀开被子,起身去拿东西。
沈含亭没有阻拦,只是心疼地看着他。
程澈很少会表现出这样强烈的不安感,这种状态很危险。
程澈快步走进书房,打开灯,在略显凌乱的书架上翻找片刻,然后拿着一块速写板和几只铅笔回到了卧室。
他盘腿坐在床上,画板搁在膝头,笔尖飞快地在纸上游走。
“不一样……很多地方都不一样……”他一边画,一边喃喃自语,像是在通过这种方式确认记忆,“名字都叫‘阳光孤儿院’,地址也对得上……但我记忆里的院子,又旧又破,围墙是斑驳的红色砖墙,角落里长满了杂草……我们过得很苦,经常吃不饱,更别说上学了……”
他笔下勾勒出的,是一个简陋、甚至有些萧瑟的环境。
沈含亭走过去,坐在他身边,低头看他画出的草图。
他也去过程澈这一世所在的阳光孤儿院,印象中那是一个干净整洁,设施完备的福利机构。
虽然不奢华,但是条件并不差。
“这里,”沈含亭指着程澈画的一个空白的区域,“你画的这里,现在是办公室和一片给孩子们玩乐的塑胶场地。”
程澈的笔尖顿住,眉头紧紧皱起,在另一个角落用力画了几笔:“不对,我们这里没有玩乐场,这里是一小片菜园!院长妈妈带着我们种点蔬菜,补贴伙食……”
相同的名字,相同的地点,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景象。
“……而且,”程澈觉得自己有些毛骨悚然:“我刚才才发觉,那些关于前世的记忆,如果我不刻意地去回想,我就什么都不记得,甚至想不起那些环境具体的样子……我为什么会潜意识里忽略掉这些?我怎么会这样,这样很奇怪……”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沈含亭,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一种近乎恐惧的探究:“亭哥,这个世界……我真的只是第一次来吗?真的有所谓的‘原主程澈’吗?是他死了,我才进来,还是……我只是‘醒了’?”
他开始不受控制地自我剖析,语速越来越快:“如果记忆可以被覆盖或者被修改……那凭什么认为‘我’不是他?也许只是因为我拥有了养父的爱,拥有了梦想和希望,拥有了你……所以我才变得乐观又积极,可如果……如果我没有这些呢?”
他的声音颤抖起来,指向了一个可怕的假设:“如果我的生活也被彻底破坏,梦想被碾碎,没有养父,也没有遇到你……那我是不是就会变成那个觉得‘活着没意思’的悲观厌世的‘原主程澈’?心理医生也说过我骨子里有些厌世的倾向……那是不是证明,本质上,‘我’和他,是同一个灵魂,只是被不同的经历塑造成了不同的形状呢?”
这个猜想如同冰水浇头,让他整个人陷入一种巨大的恍惚和认知崩塌中。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所谓的“穿书”是什么?
他骂了三年的“原著”又是什么?
如果没有原著,他为何会提前“知道”沈渝白和李泽的事?
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
还是他濒死前的一场大梦?
或者是某个更高维度的存在随意处置的小玩具?
甚至……会不会像某些小说里写的那样,这一切都只是他前世看完一本书后,在潜意识里构建出的幻想?
如果世界是假的,那眼前这个让他爱到骨子里的人呢?
沈含亭……他的先生,是真实存在的吗?
怀疑世界的真实性
“橙橙!”沈含亭看出他状态不对,立刻上前,温热的手掌紧紧抓住了他冰凉且因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阻止他继续在画板上留下混乱的线条,“冷静下来,看我!”
沈含亭的声音镇定,虽然他内心深处同样有恐惧,他也害怕那什么未知的力量会把自己怀中的这个人带走。
可他毕竟是沈含亭,他迅速压下了这丝慌乱,理性的说:“听着,不论是怎么回事,我们现在好好地在一起,我能感受到你的温度,你能听到我的心跳,这里就是我们的现实,不要着急。”
程澈沉默着,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
他没有反驳,而是突然侧过头,声音沙哑:“我好乱……亭哥,咬我一下……你咬我一下,我好烦啊……”
沈含亭的心猛地一抽,心疼至极,他的橙橙已经开始需要用疼痛来确认自身的存在感了,这明显是他心理出了严重的问题。
他没有犹豫,低下头在那段白皙的脖颈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下去,直到齿间感受到皮肤的凹陷和一丝微咸的血腥味弥漫开来,才立刻松开。
然后迅速起身,拿来医药箱,用棉签蘸了酒精,小心翼翼地给那个清晰的牙印消毒,动作轻柔:“冷静下来了吗?”
“嗯……”程澈感受着脖颈处传来的刺痛和酒精的凉意,更清晰地感受到沈含亭指尖的温柔,真的镇静下来了许多。
他抬起头,对上沈含亭那双盛满了爱意的眼睛。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