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欢的是谁
如果庄砚宁还保持着冷静,还保持着他一以贯之的心思缜密和步步为营,他绝不会这样直接地问出“你究竟为什么答应和我在一起”。
但冲动之下,他问了。
沈昱怔怔地望着他,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自嘲的、戏谑的笑。
“庄砚宁,你这么聪明,既然你会问出口,就代表你猜到了,是不是?”沈昱恍然想起前几世,庄砚宁抓到自己审问的时候,提的问题通常都是已经掌握了答案的。沈昱若是试图撒谎,庄砚宁——或者他身边那些男人——就会借机惩罚他。后来沈昱基本不回答庄砚宁的问题了,不管对方问什么,沈昱只会趁着能说话的机会骂人。
而这带着讥讽的反问,比直接承认的威力更大。
庄砚宁听着,心脏像是被紧紧攥住,却还是执着地回道:“我想听你说。”
“说什么?”沈昱轻轻一眨眼,“噢,你还是想要我亲口承认,是不是?”
庄砚宁意识到他想偏了:“不对,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不会对你……”
“是吗?”沈昱觉得事情都走到这步了,自己再遮遮掩掩、撒谎隐瞒,也没什么意思。庄砚宁是什么人,即便眼下唬住他了,回头等他冷静了,绝对能自己想得一清二楚。一旦撒谎被他抓住,下场绝对更惨。
索性,都说了吧。
于是沈昱讥讽一笑:“庄砚宁,你要质问我为什么答应和你在一起之前,不如先问问自己,为什么想和我在一起吧?”
“什么?”庄砚宁没想到自己的情感也受到了质疑,眉头紧蹙,“清和,时至今日,你还在怀疑我的真心?”
“我怀不怀疑,有什么区别吗?”沈昱有点上劲了,因为前世与庄砚宁“吵架”的次数太多;也因为他早已预想过,自己这么差的“演技”,早晚会有这么一天。他直视着庄砚宁,缓缓说道:“你真的心悦于我吗?你看重的、喜欢的,只是那个会追着你、捧着你、学你的穿衣举止、对你无限崇拜的丞相府小少爷吧?”
庄砚宁一下就发觉了他想说什么。
或者说,刚才庄砚宁就在心底起了这个怀疑的苗头,只是还被埋藏着。沈昱现在却毫不留情地一把将它拔了出来,赤裸裸地展示着。
沈昱还没说完,他憋屈了这么久,无人可诉,心头的愤懑和委屈如冲垮堤坝的洪倾泻而出:“故意不理我,我还得带着礼物上门舔你,是不是很爽?看我明明毫无文学造诣,还要求着你带我去诗会、求着你帮我写诗,是不是很愉悦?吴亦洲叛国,我既给了你预警、又告诉你线索,结果你破案回来跟我找了一堆理由,说不能把我供出来。我二话不说就同意把破案功劳都让给你,快不快乐?
“深夜里我都睡了,你一声招呼,我就得冲出门去捞你,甚至为你不惜得罪大儒雅士,你高兴吗?你以我老师的身份自居,我马上就配合了,你舒坦吗?为了你,我宁愿被我爹打,被家里人怀疑脑子出了问题,现在还被圣上控制住了婚姻,你得意吗?
“你说我坐你的车、穿和你一样的衣服、戴和你一样的簪子,总是跟你伴你左右,所以才会注意我,喜欢我。可我是丞相的孩子,从小到大哪天过得不爽快,想要什么样的朋友不行?我凭什么就追着你跑?凭什么我就要记得你的生辰,费心费力地送你一定喜欢的礼物,还要被你怀疑我不怀好意?
“我喜欢鲜艳的颜色,你知道吗?你肯定知道,但你只会嘴上说‘这个颜色也适合你’,然后继续看我穿跟你一样的素色。我要是想让你穿亮色,还知道给你也买亮色的衣裳呢!我还喜欢热闹、喜欢玩乐、喜欢把酒寻欢,可你一来,我哪次不把场子清理得干干净净,竭诚欢迎?那些自小跟我一块长大的少公子们,哪个不对你恭恭敬敬,绝不为难?你倒有意思,我去你家那么多次,哪次能跟你家那些文人墨客说得上话?你庄家父子俩防我防到这份上,也是为难你们了。
“不过这点上,我反而还挺感谢你。我知道的,他们看不上我,喜欢对我指指点点。说我不学无术、附庸风雅的,数不胜数。你不想让我接触,我正好也不乐意跟他们废话那些酸道理,顺水推舟罢了!”
泄愤地说了这么一大堆,沈昱终于喘着气停了下来。
他不是说完了,是卡住了。他想说的太多了,脑子里乱糟糟的,理不出个头绪。他刚刚说的也没什么逻辑,完全是想到什么说什么,脑子跟不上嘴。
但沈昱觉得很爽快。
重活五世,他第一次能讲这种话说出口。放到以往,他无论遭遇了什么都只能守口如瓶,就连睡觉时都怕自己的梦话泄露了秘密。现在开了这个闸,沈昱心底那些他自己都不知道积累到什么程度的愤恨、不甘、郁结、冤屈……竟是直接散了出去。
虽然只散出去一部分,虽然隐隐意识到说了这些后下场会更惨,可这一刻的爽快感,还是让沈昱觉得好似三伏天喝了冰,让他舒畅到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
反正都要死,还不如趁这时畅快一回,这可是六世以来头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