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寰没有否认:“既然她有嫌疑,自然该由我去问清楚。”
“无妨,本王左右无事,跟你一起去。你问些什么,我也想听听。”
翟寰的表情晦暗难明:“我以为叔父操劳了一天,已经困乏了。”
“哪会,若论操劳,尚不及你,”光王爽朗,“我虽年纪大了,精神头还足着。”
翟寰沉默一会,不再迟疑,行礼恭敬道:“翟寰看叔父的样子明明是乏了,实在不敢再劳动叔父。不若先请叔父回府小憩,翟寰去去就回,等今日稍晚点,再来陪叔父说话。”
光王故作惊讶:“还有什么话要和我说?”
翟寰目光坚定,看向光王:“是翟寰曾得一至宝麒麟,想邀叔父同赏。”
这次光王是真的惊讶了,随后便是大喜,但面上不好表露出来,使劲压着嘴角,说话也难得大度起来:“估计等你回来要很晚了,不如今日就算了吧。等明天,明天你来叔父府上,叔父备齐酒菜详叙。”
翟寰牵扯嘴角露出一个笑,再没有推辞,点头应是。今晚才算是尘埃落定。
草草送光王出去,翟寰实在是没有心思,只送出大殿,光王心情愉悦,也不计较。她折返回主殿外,只余一人,还在地上跪着。翟寰深深吐出一口积压了多时的浊气,再次吸气,属于夏夜的燠热不减的空气,又一次充斥在她的肺里。
跪在地上的是李宝,还不肯走,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的前额上有几道擦伤,免去她问,李宝先开口道:“她在西书房。”
“她”是谁,不言自明。
“紫苏都知道了些什么?”
“只有她今天禀报的事。”
“知道了,”翟寰再次叹气,“我去瞧她,你先起来吧——”她顿一下,安慰道,“无须自责,你已经做了你该做的。”
我最近第二次到太极殿,暂时落脚之处依旧是第一次来时那个小小的书斋,我又一次走进去,竟然有一种宿命的感觉。不同的是,我上一次过来时,惶恐疑惑,不知前路如何;这回反而出乎意料地淡然起来,因为等待我的已经很明朗了:不过一死。反正我孑然一身,也没什么好害怕的。
我独自走进房间,身后落锁,房内只有我一人,四周安静,唯一的声响,是门外李宝隔得远远地着急叫着我的名字,他也是个痴人,我觉得我在这世上,唯独对不起他。
我知道他会护着我,此番冒险自首,我自然不会傻到去求他。我背着他去找了紫苏姑娘,但他还是知道了。我知道紫苏姑娘对皇后娘娘的忠心,一定会如实禀报我的事,只是怕李宝招人为难,或者不慎连累他抖露出之前帮我把书送出宫外的事,害了他自己——那就加深了我的罪过。然而进到这书斋,我什么也做不了,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只有祈祷的份。我希望李宝别再犯傻,赶紧走,别再淌这趟浑水了……心中默默想着,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终于安静了。
我以为那会是我今天唯一的情绪波动,就像我已经在心里再三告诉自己的那样:既然已经知道了最坏的后果,就没什么好怕的……我找了个地方坐下,目前为止我都很镇定,旁边的桌上点着灯,灯油就快用完了,它的火焰微弱而守成,我盯着它看了一会,那稳稳的光焰给了我些许慰藉,陪着它静静坐着,又不知过了多久。
外面的夜渐渐深了,灯也越来越暗,此时轻轻的一点风,都能将它扑灭,我开始有点害怕,实在不愿在黑暗里待着,若是四周再没光明,我怕我那点仅有的勇气会被捣烂。好在房间里发亮的东西不止这一个,我也记得这房间里从前站着四位公公的四个角落,好像还置着四颗夜明珠,因此扶着那盏残灯站了起来。
我朝靠近房门的其中一个角走去,周围太静了,使我的脚步声显得尤其细碎且响亮,一手小心翼翼地笼着蜡烛的微光,我朝目标越走越近,忽地屏住呼吸——迎着仅剩的那点光亮,我看见房门上印着一个人颀长的影子,仿佛在那里已经有一阵子了。
本来应该是可怖的场景,我当时却毫无恐惧,虽说一颗心突突跳着,但更像是雀跃使然,我的脑筋甚至比平时还要清醒:太极殿一隅,谁会突兀地在那里站那么久也无人敢问?
“谁在那里?”我问了一句。
等了等,无人回答,我自言自语似的:“是你吗?”
那人脚步一动,我本来还不能完全确定,直到她声音低低的,唤来人道:“把门打开。”立刻就传来拨弄门锁的声音。
果然是她。
本已平静的心境又生波澜,我在原地手足无措着,看着面前的门被打开,她走了进来。
房内立即亮了,有人为她递上提灯,屋外风急,火焰跳跃无定。她接过,转过头去吩咐道:“你们都下去。把门关上。”
于是房门就又关上了,屋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很忐忑,非常。她的表情看不出什么……直到发现了这一点,我才意识到我正胆大包天地盯着她看。
我甚至连行礼都忘了,反应过来,赶紧跪下。
“起来吧。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