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文握着酒杯,冰凉的银质杯壁贴着他的掌心,他站在宴会厅里,宴会的灯光铺天盖地涌过来,可他没办法停止回想昨晚。
母亲的呜咽和父亲的低语糊在一团,哪怕隔了扇门,过去了一晚,似乎都还黏在他耳膜里,他隐隐约约听到了关于“羞辱”的字眼,然而他最终还是没有推开那扇门,因为他分不清那到底是不是属于成年人之间的……情趣。
想到这里,伊文耳朵发烫,他甚至都不敢确定那声音到底是不是母亲的,因为那个嗓音太陌生了,沙哑又破碎,和他记忆里那个永远掌控着所有谈话节奏的母亲完全不同。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母亲的声音里有他无法解读的部分,这呜咽和呻吟既不属于慈爱的母亲也不属于严肃的王后。
可是,他还是无法忽视父母的对话。
伊文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和烛台,落在母亲身上,母亲正和泰伯公爵说话,劳拉站在她身边,肩膀微微朝她的方向倾斜,像一棵被风压弯了茎的幼苗。
而他的母亲依旧脊背挺直,唯一不同的是今天穿了一件高领礼服,领口收得严严实实,连锁骨都遮住了,这不符合她往日的穿衣习惯,她向来喜欢露肩的款式,说那样更衬她的肤色。
现在伊文不敢确认那身衣服下遮盖的到底是什么了,他无声攥紧了拳头,看向站在高台上接受贵族们攀谈的父亲,父亲举手投足间都是那熟悉的模样。
伊文眼神有些复杂,他无法想象这样高贵和善的父亲可能实施了暴行,还是对他最爱的母亲,他的父亲是那样珍爱他和母亲的,可如果这一切都是假象呢。
他不敢想下去,低下头看着地面,指甲掐进掌心,一点刺痛让他从那些翻涌的念头里暂时抽离出来,他不敢去问母亲,怕伤害冒犯她,但他也不敢去找父亲,怕得到他无法承受的答案。
“伊文。”
听到母亲的呼喊,伊文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从人群中抬起头,视线精准地找到了她的位置。
凯瑟琳将扇子合拢在掌心里,朝他微微偏了一下头,伊文对这个反应再熟悉不过,这是她在无数场宴会上用过的提示和命令,也是期许,意思是他该有所行动了。
伊文看向站在母亲身旁的劳拉,她穿着母亲为她准备的浅金色的缎面礼服,双手交迭在身前,察觉到他的目光,肩背绷紧,有些不知所措。
伊文注意到,站在劳拉身后的泰伯公爵正朝他看来,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测试,如果他不去,母亲会失望,泰伯公爵会收回所有松动的口风,议事厅的风向会重新倒向另一边。
于是他踌躇不过片刻就抬步走了过去,万众瞩目之下,他向劳拉伸出手。
“劳拉小姐,愿意和我跳一支舞吗。”
劳拉那双微微下垂的眼睛闪过惊讶,她犹豫着看向凯瑟琳,得到肯定的眼神才将指尖轻轻搭上他的掌心。
“是……我的荣幸,殿下。”
旋律适时响起来,他牵着她的手将她带进舞池,劳拉的脚步有些僵硬,踩了两步就偏了节奏,伊文不动声色地调整了步幅,可她的脚跟还是落在他鞋面上,踩到第三下时,他终于皱了一下眉,手在她背后虚虚托着。
“殿下,对不起……”
“没关系。”
他的话是绅士的,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做出的反应与说出的话有些割裂,劳拉敏锐地察觉到了,腰背绷紧着往后小退半步,从他的手心里滑了出来。
“殿下,要不……您先歇一下。”
伊文没有客气,几乎是得到许可的下一秒就立刻松了手,他原本打算转身去找母亲,可他和劳拉单独相处的时间还不够跳完一支舞的,他现在过去只会让泰伯公爵认为他对盟约毫不热切,尽管这是事实,但他不想惹得母亲不喜。
伊文收住脚步,退到墙边,相隔两步距离的劳拉和他并排靠在墙边,他端起侍从经过时顺来的香槟,顺带着递给劳拉一杯。
四周有许多目光投过来,所有人都知道王后办这场宴会的用意是什么,包括劳拉,伊文喝着香槟,杯沿下的目光瞥向一旁的劳拉,可她还是很期待,看向他母亲的眼神依旧热切。
这再正常不过了,期待他的母亲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而且一个刚失去母亲的孩子得到王后殿下的优待属实会产生依赖。
然而伊文却突然觉得不适,悄无声息地远离了劳拉一步,他等得心急如焚,想要看看时间,接着他意识到什么,动作忽然顿住。
周围嘈杂的交谈声变得遥远,伊文重新垂眸看向劳拉,刚才他牵着劳拉旋转时,她的目光一直在场中搜寻母亲的身影,而他之所以能那么快地发现她的视线方向,是因为他自己也在做同样的事,每一次旋转,他的眼睛都会不由自主地扫过母亲站的位置。
劳拉才失去母亲不久,她需要长辈的关怀,这很正常,可他已经十九岁了,哪怕还没到封爵的二十岁,也已经成年了,一个成年男人在舞池里不断寻找母亲,这真的正常吗。
而且,自己为什么会觉得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