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人，说他是个古板又迂腐的老酸儒，张口闭口圣人之言，能把人念死。
&esp;&esp;可如今这样一位“酸儒”，却比谁都惦记着百姓的死活，为了给百姓挑两担水，能在寒风里走上大半天。
&esp;&esp;侍卫们也难堪不已，连声保证会赔偿粮米和甜水。
&esp;&esp;赵翰林也不是单为这粮米和清水而哭，实在是看着这满城疮痍，自己一个朝廷命官，却无能为力，心里又愧又痛。
&esp;&esp;每日去疠坊送水，看着那些百姓一个个抬进去，一个个抬出来，今日还跟他说“多谢大人”，明日就成了一具硬尸。他心里堵得慌，却不敢在人前掉泪。
&esp;&esp;他是朝官儿，得稳住今儿个借着这一摔，总算能哭一场。
&esp;&esp;老翰林年纪大了，这般一个人在京无人照料，也不是个事。
&esp;&esp;叶勉蹲去他身前，轻声问他：“赵大人，您可要出城投奔儿子？若明日能在吏部办好告假文书，晚辈让家里马车送您去瓜鄂县可好？”
&esp;&esp;朝廷允准五十岁以上，且不在要职的官员出城避疫。翰林院乃清贵之司，不涉政务，吏部审批素来爽利。
&esp;&esp;天上冬雷闷闷地滚过，雨水越下越大。
&esp;&esp;赵翰林却满眼执拗，颤巍巍的说道：“不走！老夫读圣贤书，所学何事？无非忠孝仁义也今京城遭此大难，百姓困顿，老夫若抽身而去，如何有颜面见圣上？呜呼！他日九泉之下，有何颜面见孔孟？哀哉——”
&esp;&esp;叶勉抹了把脸，嘴角抽了抽，又来了
&esp;&esp;几人终于等得雨势渐弱，推着赵大人的独轮车往家走。
&esp;&esp;赵翰林坐在车上，任凭雨丝飘在脸上，还在摇头晃脑絮絮叨叨，“《礼记》云，临难毋苟免。老夫食君禄三十载，岂能弃君父，而独全其身？此非人臣之道乎——”
&esp;&esp;“父有难而子逃之，可谓孝乎？君有难而臣去之，可谓忠乎——”
&esp;&esp;两个侍卫自小就最不爱听人念书，将人推回家，又等叶勉买了饭食送回来。
&esp;&esp;人都快被赵翰林“乎”哭了
&esp;&esp;几人将身上银两，尽数掏干净，偷偷藏在水桶里，逃也似的跑了。
&esp;&esp;乾元宫偏殿。
&esp;&esp;门外朱漆廊柱下，当值的紫衣太监垂手而立。
&esp;&esp;殿里的炭火烧得正足，闷的人发燥，却无人敢松一下衣襟。
&esp;&esp;五六个法司堂官大臣，微微弓身站在堂中，盯着自己脚尖，大气都不敢出。
&esp;&esp;太子斜坐在西窗前紫檀嵌玉平榻上，一脚踩在榻沿，一手随意搭在膝头，土匪似的姿态不羁，眉眼间却凌厉无比、煞气沉沉。
&esp;&esp;邶云霁一言不发，只一页一页地翻着奏疏，暖阁里只闻簌簌翻页和殿角更漏的滴答声。
&esp;&esp;大臣们一动不敢动，只偶尔抬眼偷看太子的脸色。
&esp;&esp;叶勉站在花罩外，也手心攥汗。
&esp;&esp;果然，没一会儿，就听花罩里“砰”的一声脆响，茶盏被砸在地上。
&esp;&esp;紧接着是太子劈头盖脸的怒骂，一句比一句难听。
&esp;&esp;叶勉和站在另一头的柳京轩，齐齐缩了缩脖子
&esp;&esp;大臣们全跪了下来，两股战战，额角的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滚。
&esp;&esp;要说流民和时疫，尚可怪因天灾，而眼下的乱子，却是明明白白的人祸。
&esp;&esp;太子气得火冒三丈。
&esp;&esp;在京城，他眼皮子底下居然有朝臣与豪商巨贾勾结，抢在官府之前，收购市面上余粮、药材、炭薪，转头以高价卖给百姓，官商两头分肥。
&esp;&esp;更有权贵在路上截留朝廷调拨的赈灾粮，人不知鬼不觉地“借用”去自家庄上。
&esp;&esp;还有底下办差的衙门胥吏，趁疫敲诈。领粮、进疠坊、连抬尸都伸手要钱！京城遭此大难，倒是给他们发了财！
&esp;&esp;举朝上下，沆瀣一气，烂作一处的，何止人？
&esp;&esp;昨日刑部和京兆府连夜拿人，朝中涉案的官员和豪商，一夜间锁拿了六个，今日一审，又攀咬出好几个大臣来！
&esp;&esp;跪着的法司堂官们，一个个抖得鹌鹑似的。
&esp;&esp;心里头直叫屈，他们是审人判案的，又不是犯案的，为啥要替人遭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