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腿伸开睡,可以在半夜醒来的时候打开床头灯看一会儿书,不用担心黑暗里突然伸过来一双手把她拖进另一场沉默的交配。
晚上她睡得很早。一个人占了整张床,四仰八叉地躺着,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线。
快点怀孕,周贻兰对着月亮许愿。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很快睡着了。
沉砚之离开的第三天,周贻兰开始出现早孕反应。
起初只是早上刷牙的时候觉得恶心想吐,她没当回事,以为是自己肠胃不好。但到了午饭时间,管家端上来的清蒸鲈鱼刚放到桌上,那股鱼腥味飘过来,她胃里突然翻涌了一下,她用手捂住嘴,来不及说话,起身冲进了一楼的洗手间,趴在马桶上干呕了半天,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有胃酸翻上来烧得喉咙发紧。
她跪在冰冷的瓷砖地上,攥着马桶边缘的手指关节泛白。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下日子——这个月的例假应该已经推迟了三天了。她的例假一向不准,医生说是因为她体寒,气血不足,受孕困难,所以她从来没有认真记过周期。但现在,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感觉,让她不得不开始算那个数。
结婚到现在,二十五天。基本每晚都有,有些时候不止一次。沉砚之从来没做过避孕措施——这就是他们结婚的目的,这就是他父亲要他们结婚的原因。一个继承者,一个血统的延续,一个能塞进沉家框架里的下一代。
她的身体就是为这个任务准备的。现在,这个任务似乎突然变得不像之前那么遥不可及了。
这让她感到意外的茫然。
她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管家正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表情关切而谨慎。
“少奶奶,您没事吧?要不要叫医生来?”
周贻兰接过水杯漱了漱口,擦掉嘴角的水渍,声音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没事,不用。”
管家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吩咐佣人把午餐换了,把鱼撤了下去,换上了一碟清炒时蔬和一碗清淡的鸡汤。
周贻兰坐在餐桌前,用勺子搅动着那碗鸡汤,看着油花在汤面上散开又聚拢,突然觉得一阵恍惚。她摸着自己的小腹——那里还是平坦的,什么都感觉不到,但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改变了。也许只是心理作用。
晚上她一个人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卧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低频嗡鸣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她把手放在小腹上,指腹轻轻按压,感受着自己脉搏的跳动,一下,又一下,平稳而规律。她不知道那里面是不是真的有一个胚胎正在着床,正在分裂,正在变成她和沉砚之的某种混合体。如果真的有,那她会是什么感觉?高兴吗?恐惧吗?解脱吗?她说不上来。
她只觉得恐怖。
一周后,沉砚之回来了。
周贻兰是听见汽车引擎声,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一本关于孕期营养的科普读物,是管家“不经意”放在茶几上的。
她当然懂这种暗示。周贻兰草率的,翻了几页,觉得里面的建议写得太理想化,什么“保持心情愉快”“避免过度劳累”“伴侣的陪伴和支持很重要”——她把书合上,扣在茶几上,封面朝下。
门开了。
沉砚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走进来。他的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后的倦意,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灰色,下巴上冒出了新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比走之前更疲惫了些。他和她四目相对了一秒。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大概和看一件家具差不多长。
然后他移开了视线,把公文包交给迎上来的管家,一边脱下大衣一边往楼梯的方向走,随口问了一句:“她吃过饭了吗?”
管家跟在他身后回答:“少奶奶还没吃,在等您。”
周贻兰没说过她在等他。她没有等他。她只是不饿。但管家这么说的时候,她又不好反驳。
沉砚之的脚步顿了一下,却也没说话,转身上了楼。
脸红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