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
—地址发来
—我过去陪陪你
对方:
—滚!
—叫你一声“二哥”,你还真把自己当香饽饽了?
—给我滚远点儿!
他无奈,又连续发了几条好话,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求那位祖宗好好吃药,好好吃饭,好好听医生的话,千万别把自己身子不当回事。
何湛程回复了他满屏的、将近两千个“滚”。
戚时只好来到医院,从早到晚地守在老爷子病床前,算是远在天边的那个人尽孝了。
“这个你拿着。”老爷子咳嗽两声,费力地挪动着身子,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说:“湛程上周来看我了,他说把这个送你。”
戚时忙放下茶杯,道谢接过。
手指捏到布包的那一瞬间,他就反应过来这是什么了。
何湛程那条当命根子看待的护身符。
戚时愕然抬头。
“他说你喜欢到处找人认爹,”老爷子一说起家里那个毒舌小鬼头来,满脸浮起的皱纹都在笑,感慨道:“但是你认的爹,好像质量都不太行。”
戚时脸上唰地一红,果断否认:“没有,您别听他胡说八道。”
“行啦,”老爷子笑道,“他那张嘴,饶得过谁啊?他还埋怨我呢,说我喜欢到处生儿子,正好可以跟你这个喜欢到处认爹的人凑一对儿。”
戚时有点懵逼:“啊?”
老爷子斜他一眼:“想什么呢,不是让我这个老人家跟你搞对象!”
戚时尬笑一声,说:“那不可能。”
老爷子:“他让我认你当干儿子。”
戚时险些从椅子上滑下去。
老爷子哼一声:“我知道他打什么如意算盘呢。”
“你现在本身就和老大走得很近,外界也有很多人在猜测我们两家的关系,哪天我归西了,你来我墓前多哭两声,让人家都知道你是我何澜认得干儿子,以后在外头,你也算是我们何家的人了。”
戚时诚惶诚恐,忙说:“不,您不用理他,他就是想一出是一出的。”
老爷子眯起眼:“我这话既然说出来了,你不懂我什么意思么?”
戚时蹙起眉头,说:“我这是趁人之危。”
老爷子不甚赞同:“趁人之危怎么了?这世道本身就是弱肉强食,你也是生意人,出身草根,按理早就经过了很多风浪才对,怎么到头来还没他一个养尊处优的念书娃有魄力?”
“儿子,咱们做买卖的,太讲良心可不行啊!”
戚时:“……”
老爷子吩咐:“下周老三会来,你把老大老二也都叫来,咱们几个开个小会,这事就这样定了。”
戚时心中一紧:“下周他来?”
“嗯,好像说是要给一个小孩儿开家长会,先去你那儿,再来我这儿。”老爷子没好气地笑:“他说的时候吓我一跳,哎!湛程这个臭小子,我还以为他什么时候给我生出来个孙子呢,结果是别人家的小孩儿,害我白欢喜一场。”
“或许吧,”戚时笑,“等他以后结婚了,凭他的精力,肯定是要生一堆的。”
“以后的事,谁知道呢?”老爷子咳嗽两声,不抱期待地挥了挥手,“我反正是强求不动他们了,尤其是湛程,他只要能健健康康的过一辈子,我这个做父亲的就知足了。”
戚时:“会的。”
然后很有眼色地起身,扶着略显疲态的老爷子躺下,帮人调整好睡姿,再绕着床边,弯腰帮人一点点掖好被子,低声说:“何老,您休息吧,咱们明天再聊。”
老头儿惬意阖眼,正准备入睡,闻声霍地又睁开,瞪他一眼。
戚时连忙改口,冲人鞠了一躬,说:“干爹。”
老头儿:“这年头不兴叫‘干爹’了。”
戚时埋头又鞠一躬:“干爸。”
老头儿:“难听。”
戚时没忍住笑,说:“爸。”
老头儿满意了,一脸安详微笑地闭上了眼,随口道:
“行了,儿子,今天就到这儿吧。”
“我床头柜的抽屉里有两张黑卡,你自己拿去花,还有那一沓球鞋品牌代理人的名片,你也都拿走吧,以后看上什么鞋,直接打电话让他们给你送来,不用给钱。”
老爷子说,家里三个儿子各忙各的,只有戚时过来侍候的时间最长,真不真心,这么长时间了,他老人家能感觉得出来。
认戚时做干儿子,也并非全是何湛程的意思。
老爷子跟他半开玩笑:“你在,我反而更安心些。”
少年入世,青年发家,中年走上人生顶峰,晚年凄凉,老头儿今年七十六岁,前六十年的人生,万众瞩目,辉煌无限,他告诉戚时,他很知足。
“我没什么好可惜的,但是湛程还小,他或许懂,但心里还是接受不了,等见了面,你要多劝劝他。”
脸红心跳